魏无功星夜骑马去邹猎户家中时,看门口槐花落了一地。
距离李在宥回京已经过去快半年,期间杳无音讯。
他本人也由一开始的期待,到后面失落,攒到现在,逐渐生出些怨愤。
他原以为,云昭阁就算是不管张定钧,至少是要管沈仓和小豆饼的。
没想到他们一个也顾不上。
往事闪过脑海,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张定钧死的时候正好是清明,易州下着小雨。
自从发现赤焰军都是身体残缺之人之后,镇戍军对这张定钧,总体还是敬服的。
沈仓支吾了很久,才把朝廷的意思说全给他听。
魏无功原以为张定钧听到消息会暴怒,没想到他居然很淡定地接受了,还开了个玩笑:
“我归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把我的尸体带去蚕姑坨烧了,没准还有舍利呢。”
沈仓和魏无功交换了一个眼神,感觉这句话里大有文章,心下激动不已,想着总算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联系云昭阁了。
魏无功连夜鼓动沈仓写信,大书特书张定钧留下的谜语,字里行间,小心翼翼暗示希望他们顺便也留意一下沈仓的处境。
没想到,信寄出去,从开春一直到盛夏,愣是没一点儿回头消息。
沈仓盼了几个月的邮差不得,逐渐认了命,一股兔死狐悲之感起来,现在见了魏无功躲着走。
老哥为了不殃及他,军中大小军务,几乎不让他沾边。
只是今天,晚饭吃到一半,破例主动走过来跟他讲了句话,吩咐他去把小豆饼接回来。
原来,夏天邹叔没有皮毛生意做,边境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思来想去,决定拉上邹婶儿投奔磁州老丈人家里去暂避。
他俩倒是想把小豆饼带走,认作干女儿,可是公主交代的事情悬而未决,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只好联系上军营。
对此,魏无功十分不爽。
想那沈仓真是个老实到死的人。
他跟沈仓提了几次,想直接带着尸体去蚕姑坨烧了,奈何沈仓都不理他。
都这样了,还守着云昭阁留下的烂摊子,指望有一天赵元贞带着某人来收。
现在一个棺材烂在手上,又多了一个丫头子。
张定钧的头已经叫金人使者带走了,装躯壳的漆红的棺材就停在营房里,四角挂着铜铃。
因为风俗隔得远,汉人看了那血色的棺材,觉得邪气深重,宁可绕道也不往那间房边上走。
没想到,这个地理位置倒是方便了安置小豆饼,省得人多眼杂。
小豆饼胆子很大,对于要住棺材屋,居然没什么意见。
魏无功带她住进来的时候,凑到棺材边上去闻了闻,还行,没味儿。
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
大夏天的,人肉要是烂完了,不知道还烧不烧得出舍利。
他突然就想起了李在宥讲的“帝羓”
的故事——早知道抹点儿盐了。
魏无功甩甩脑袋,把和云昭阁有关的记忆从脑子里清理出去。
大人物的事情,轮得到他操心个屁。
大半夜把睡眼惺忪的小豆饼拎过来,好些细节没顾得上。
魏无功本来有点担心小豆饼晚上撒尿被棺材吓到,第二天清晨才后知后觉想起那豆饼和张定钧不对付,依她那个脾气搞不好直接把棺材板儿掀了。
连忙起个大早去看她,结果发现她正靠着棺材念书,没事儿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