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王贯生就过来敲门,喊他们出发。
两人将大包小包收拾好,装进牛车里。
王家生意做得大,这趟去兴庆府,足足拉了四辆牛车,两车装人,两车装货。
只有一个车子有车棚,明显是留给女眷的。
“先去榷场等我一会儿的,我办几件官事,中午正式出发,”
王贯生和几个男丁将茶叶一箱箱码好,轻微喘着气跟两人说:“你们没事可以去榷场转转,挺热闹。”
两人点点头,跟着他进了榷场门。
宋侧守军照例查验公凭,王贯生突然想起他俩的白契还没签字,连忙摊开纸页儿让他们在车辕上补。
又掏纸笔又掏印泥,稍微有点儿手忙脚乱,李在宥只来得及匆匆扫一眼王贯生准备的熙河路发放的“工匠赴夏执役”
的官方文书,除了姓名籍贯、所行目的地、雇主王贯生,下角还写着他们共同的保人巴赫曼。
一边的魏无功已经把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地写了,正按着手印,王贯生看李在宥还犹豫着,小声跟他说:“巴赫曼老爷在里面呢,你一会儿就能见上,做这行挺久了,老跟我搭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在宥也不好再矜持,低头把自己的名字也签了。
王贯生按人头交了门税,带着工匠们领了榷场发放的临时通行牌,进了头道门。
还没等进中门,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各国语言交杂,混着远处黄河奔腾而下的水声,耳朵里一片嗡鸣,心情也跟着鼓噪起来,李在宥和魏无功都难免有些兴奋。
“一会儿买东西吗?”
魏无功搓搓手。
正式进了榷场,看着满眼挤挤挨挨的商铺、琳琅的货品和服装各异的人马,魏无功的眼睛都不知道先往哪里放。
长这么大,有记忆以来活动区域要么在深山里,要么在军营,还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扎堆出现。
李在宥背个随身的小包,也被榷场的繁华弄得有点应接不暇,五光十色的衣服和毛毡晃得他感觉有点儿晕:“估计不好买,这边都是大宗商品交易,应该不乐意做小单。”
一边的王贯生听见他俩说话,说:“没事儿,看上什么只管叫我,肯定让你们买上。”
“谢谢王哥,”
李在宥冲他一笑,转头跟魏无功说:“还真是,没王哥中间介绍我俩想买人家还不搭理我们呢。”
看得出来,王贯生的中介能力在这一片区域口碑很好,一进榷场不少商贩跟他打招呼。
“你们先把手续办完再去转,不急这一会儿的,”
到了工曹司的棚子,王贯生喊他们去补进入西夏的手续,先是录名字,再去办夏国道引,都盖上了准行的朱印,王贯生又支使他们去找巴赫曼画押。
“他的铺子在直走最前头,”
王贯生伸手往前一指。
道引的钤印有了保人的戳才算是齐全,若是在西夏国境犯了什么事儿,巴赫曼要承担连带责任。
“走,会会他去,”
李在宥有点儿介意王贯生安排他们入境之前,没有提前交代巴赫曼的根底,走完流程就忙不迭拉着魏无功往路的尽头冲。
正在盖章的巴赫曼是很典型的波斯祆教(又称拜火教)徒:高鼻深眼,蓄着浓密的大胡子,笑起来一翘一翘的。
天冷,他在外头罩件浅色棉马甲,用一条七彩长羊绒绳系在腰间。
李在宥看了眼他的马甲,有点儿眼馋。
如此效率的避寒衣物,到了中原只有宫里偶尔有得穿。
虽然造价并不贵,奈何棉花只在西域产。
“提醒我,回头想办法弄点儿棉籽带回去。”
他小声跟魏无功说。
“身份证,于阗,血引,棉花籽,”
魏无功又装模作样掰个手指头:“行了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