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功拉着曹月华从第三家药铺出来的时候,太阳挂在正空,六月的天已经大热,再也穿不上棉马甲了。
曹月华甩着药包嘟囔:“怎么全城的朱砂都跟约好了似的一起没了?”
戈尔达给曹月华开的药方挺管用,小姑娘一直坚持着在吃。
今天她铺子里有些存货没了,让他们上外面去开药去。
如今柴胡、当归、白芍、炒白术、茯苓、炙甘草、薄荷、生姜……都配齐了,唯独差了一味朱砂,死活买不到。
“我问问去,”
魏无功进了第四间药铺。
“老板,要半两朱砂粉。”
他说。
老板正在后面清点,头都没回,冲他摆摆手。
“劳驾,请问是怎么个事儿,怎么大家店里都没了?”
听了他这话,老板从货架里走出来,说:“还不都是法会闹的,全城的朱砂,都先去了晋王府。
我们这儿打清明起就断货了。”
魏无功想起前阵子跟慧觉去法场的时候那些溢出的颜料,问:“那边都多到用不完,也不能匀点儿出来吗?”
“诶,可不敢说这话!”
胡商老板冲他比了个嘘:“跟乌珠的事儿比起来,我们这耽误几个病人那都是小的。”
“这话怎么讲?”
魏无功问。
“哥儿是外地人吧。”
药店老板问,魏无功点了个头。
“我跟你说啊,咱们今年的法会,和往年可不一样……”
老板大概是今天没什么上门生意,此时正闲着,扔了两个坐垫放门口,让魏无功和曹月华坐下,跟他们说:“这事儿,是我听几个隔壁药铺的同行说的,有一个药店老板的儿子,在宫里当差,说听了点儿上面的消息——你们俩今天听了可不敢往外说啊!”
“不说不说,打死不说!”
曹月华连忙伸出三个指头发誓,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老板,让他继续讲。
老板被小姑娘这副期待的样子哄得很开心,压低声音跟他们讲:
“具体什么事儿,我也说不真切——只知道上个月,乌珠连着好几夜不敢睡觉,说是一闭眼睛就听见老祖宗在哭。
后来国师进宫,不知道转了什么经,法会就突然挪到王陵边上去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脑袋冲两人中间又凑了凑:
“我听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小哥说,乌珠那梦做得邪:说是乌珠的先祖们,哭诉说自己百年之后,陵寝被一只草原狼刨了个底朝天,尸骨拖出去扔在戈壁上,碎了一地,前尘功业更是被尽数焚毁,最后沦落成戈壁上一个个无名的冤魂……”
老板说到这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摆摆手:
“都是瞎传的,你们听听就得了。
反正法会这事儿,现在比天还大,所有的事儿都给这一件事情让路。
全城的石木、颜料、工匠,全归晋王府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