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折花宴上泥中花暮春的风卷着牡丹的甜香漫过临波亭,我捏着袖口绣的半朵春兰,
站在人群最靠后的阴影里。亭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三排银瓶,
里头插着今早刚从御花园移来的姚黄,瓣尖还凝着露水,是皇后娘娘特赏的折花宴彩头。
按规矩,各家待字闺中的姑娘们各作一首花诗,头名便能得那枝开得最盛的姚黄。
我昨夜熬了半宿写的《咏兰》搁在最边上,宣纸上的字清瘦得像我这个人,
连摊开的边角都没被人碰过。“明华你看这诗写的什么酸玩意儿,‘兰生幽谷,
不以无人而不芳’,如今谁还爱那没人看的野草啊?”裴渡的声音混着笑飘过来,
他穿着石青色的箭袖,袖口绣着金线缠枝牡丹,手里转着的象牙骨折扇“啪”地展开,
扇面上题的正是姜明华上个月写的《牡丹赋》。我下意识往柱子后缩了缩,指尖掐进了掌心。
姜明华正倚着栏杆剥橘子,橙红色的果皮落在她月白色的罗裙上,她随手一拂,
果皮打着旋儿掉进湖里,惊飞了一对水鸟:“你懂什么,那是我妹妹写的,
她就爱这些清净东西。”她说着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扬声喊,“明婉,过来坐,
站那么远做什么?”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到我身上,我捏着衣角走过去,
刚要在姜明华身边的空石凳上坐下,裴渡突然伸脚勾了勾那凳子的腿,
凳子“吱呀”一声滑出去半尺。我没留神,膝盖狠狠磕在石桌角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哎哟对不住,没看见你要坐。”裴渡笑得眼睛都弯了,
桃花眼尾的那颗小痣亮得扎人,他伸手把那枝最盛的姚黄从银瓶里抽出来,递到姜明华面前,
“你看这花像不像你上次穿的那条石榴裙?我特意给你留的。”姜明华嗤笑一声,
伸手推开他的手,那枝姚黄“啪”地掉在地上,正好落在我脚边:“谁要你送的花?
皇后娘娘赏的彩头,你该给明婉,她才是你未婚妻。”裴渡撇了撇嘴,抬脚碾了碾那朵姚黄,
明黄色的花瓣沾了泥,很快变得脏兮兮的:“给她做什么,她又不爱这些热闹东西。再说了,
你不是说她最懂事吗,不会跟你抢的。”四周静了一瞬,
我听见旁边几个贵女捂着嘴小声的笑,话飘进耳朵里,尖利得像针:“果然是个泥人,
未婚夫都把给她的花踩烂了,连句话都不敢说。”“要我是她,我早就退婚了,
天天看自己未婚夫跟姐姐眉来眼去的,也不嫌丢人。”“人家哪是丢人的,
是会替姐姐看着未来姐夫呢,省得他出去招蜂引蝶。”我蹲下去,
把那朵被踩得稀烂的姚黄捡起来,花瓣上的泥蹭在我月白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块难看的印子。
姜明华皱了皱眉,伸手拉我:“捡这脏东西做什么,回头我让花房给你送一筐新鲜的。
”“不用了,姐姐。”我把那朵花放进怀里,声音轻得像风,“挺好的。”裴渡嗤笑一声,
扇子敲了敲石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这样,什么都好,什么都无所谓。
”他说着伸手去刮姜明华的鼻尖,“也就你天天拿她当宝贝,我看她啊,就是没脾气。
”姜明华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少欺负她,她性子软,我可不是好惹的。
你要是再敢对她不好,我打断你的腿。”“知道了知道了,未来的妻姐,我哪敢惹你啊。
”裴渡笑得欠揍,目光扫过我怀里露出来的半片黄花瓣,眉头皱了皱,“扔了吧,埋汰。
掉进泥里的花,还有什么看头。”我没说话,只是把那朵花往怀里又按了按。宴散的时候,
姜明华拉着我的手坐马车,她的手心暖烘烘的,
身上带着海棠花的香:“你别跟裴渡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浑人,等你们成了亲,
我好好教教他,他肯定不敢再欺负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