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这张碎嘴,怎么就藏不住话呢?”
“呜呜小月,你快点醒过来,他们不要你我要,我只认你这个朋友……”
“月月,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不要吓妈……”
蒋西月费力掀开眼皮,视线还没完全聚拢,母亲邹晓梅已经扑到床边,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她靠在母亲肩头,视线缓缓清明,看见了又惊又喜的钟柠,还有一旁满脸愧意的郑婶。
几滴温热的泪水落在蒋西月颈窝,随即,母亲哽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月月,外头那些瞎话你半个字都不要信,你就是我生的,是我唯一的孩子!”
蒋西月余光瞥见郑婶神色间隐隐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先抬手顺着邹晓梅的后背轻轻抚了抚,温声宽慰道:“妈,我从没怀疑过自己不是你的女儿,小时候走亲戚,人家一看我这张脸,就能说出我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亲生的呢?”
邹晓梅愣了愣,终于破涕为笑。
蒋西月又抬头看向郑婶,语气真诚地向她道谢:“婶子,今天真是多亏有您,我早上头一直晕晕的,要不是您恰好过来送饭……小柠一个人肯定抱不动我。”
郑婶闻言,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大点事啊,甭跟婶这么客气!”
她转头对邹晓梅道:“我先去厂里了,下午用不用帮你请假?”
邹晓梅点点头,连忙起身送她,语带歉意地道:“等忙过这阵,再请你跟你家那口子吃饭!”
郑婶摆摆手,笑呵呵出了病房。
见好友没什么大碍,钟柠也起身告辞:“邹姨,我也先回家了。”
说完又望向好友,放柔了声音:“小月,你好好休息,下午放了学我再来看你。”
邹晓梅连忙道:“小柠,你跟着跑上跑下,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我给你钟叔打过了电话,他马上就到,你吃了饭再走!”
钟柠摇摇头:“我早上吃过饭来的,现在还不饿。”
见她坚持不肯,邹晓梅只好送她出了门,才重新坐回了床沿上,关切地问女儿渴不渴、饿不饿、出门前吃没吃东西。
蒋西月一一答了,见她挖空肚肠地找话头,不由微微一笑,然后开门见山道:“妈,跟我说说她的情况吧。”
明明已几乎断定是那小姑娘认错了人,但被女儿问到头上,邹晓梅不知怎地,心里还是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来。
她摸了摸鼻子,老实道:“她叫曲小燕,跟你爸老家一个公社的社员,我怀着你七个多月的时候,你太爷爷过世,我请了假陪你爸回老家奔丧,谁知碰上涨水,然后在临时医疗点早产生了你。”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当年请假时,车间里一个从外地嫁来的大姐告诉过她,说自己家乡有个习俗:孕妇不能参加葬礼。
但东平市这边不兴这个,她就没往心里去。
——毕竟丈夫跟太公公感情深厚,这种时候她若不能陪在身边,他一个人该多难熬。
后来做了母亲后,看着病怏怏的孩子,她才渐渐改变想法,有些事情,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邹晓梅继续道:“中午我刚出厂子大门,就听见前面有人打听我,都没反应过来,她就扑上来喊我娘。”
她看了看女儿的神色,见她没动气,才接着往下说:“说是我跟她娘在一个地方生孩子,她娘偷偷把她跟你调了包,这些年也一直待她不好,直到前些天,她爹喝醉酒说漏了嘴,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邹晓梅心里虽烦对方这一闹,还不知道要给自家添上多少闲言碎语,但一想到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还是忍不住难受。
“她说知晓这事后,便决定来寻亲,一路扒火车来的我们这里……”
闻言,蒋西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父亲蒋向明的老家位于新阳市的红星公社,虽说同属江北省境内,但离蒋家人所在的省会东平市足有两百多公里,坐火车得花上六个小时。
先不说这一路避开各个车站的列车员得花费多少心力,单是这份胆量和身子骨,就够不一般了。
想了想,她道:“妈,小燕同志现在在哪?我想见见她。”
邹晓梅一愣,随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我瞧她性子十分执拗,对她妈、她养母那边非常仇恨,现在认定了你是对方的亲生女儿,万一迁怒你怎么办?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绝对不可能放你去冒险。”
蒋西月只是静静望着她,几秒之后,邹晓梅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过得等你爸过来。”
“不过呢,你要先乖乖吃完饭,才可以去见她,万一她动手伤人,你好跑得动,而且必须得让你爸陪着,那姑娘做惯了农活的,力气可大着呢。”
见女儿答应,她才笑了起来:“她人现在就在医院,跟我说完那些后,当场就晕了过去,我没法脱身,所以才会让你郑婶把饭盒捎给你。”
想到中午好不容易抢到的红烧肉,她有些心疼:“饭盒一直捂着,也不知道肉会不会坏,还好现在天没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