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决定跟你结婚,就是觉得你省心。」闻砚洲说这话时,正站在玄关换鞋。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四周年。两个小时前,他告诉我,晚上有位客户临时约饭,
原本订好的纪念日晚餐去不成了。我没有说改天,只问:「我们不是两周前就约好了吗?」
他有些不耐烦:「知微,我最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客户难得过来一趟,
我总不能让人家改时间。」「可你早上还说,今天一定会回来。」「工作上的事,
谁敢保证一点变化都没有?」他说着站直身,拿起车钥匙:「我以为你能理解。说真的,
当初决定跟你结婚,就是觉得你省心。不像有些人,一点小事也能闹得鸡犬不宁。」
鞋柜旁的感应灯亮着。我站在灯下,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不够省心了?」
他动作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又看了眼腕表,语速更快了:「不就一顿饭吗?
明天我让助理重新订一家,你想吃什么都行。」「明天要是还有客户呢?」「那就后天。」
「后天也有呢?」闻砚洲终于抬起头:「宋知微,你非要这么说话?」我不再问了。
他也没有解释,临走前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别多想。我尽量早点回来。」门锁轻响,
玄关恢复安静。客厅的钟指向六点十五分。手机日历里,
七点还有一条提醒:结婚四周年晚餐。地点是城南的一家法式餐厅。两周前,
我把预约信息转给他。他当时在律所开会,中午才回了句「收到了,那天我早点结束」。
我怕他忙忘,又把时间放进我们共用的日历。当天晚上,他亲手点了接受。
我以为做到这一步,总不会出差错。这些年,我已经很少要求他特意陪我做什么。
闻砚洲三十三岁,是律所合伙人。三十岁时,他独立负责的一个项目拿过行业奖;三十二岁,
正式升为合伙人。今年律所扩展业务,他的日程几乎排满了剩下的月份。我也上班,
在出版社做文学编辑。赶新书上市时,晚上十点坐在办公室改稿是常事。我理解临时加班,
理解客户突然找上门,也从没要求他随叫随到。可后来我发现,我们之间许多事情,
似乎只剩我一个人在记。他说想看一场电影。上映那天我问他有没有时间,他说忙,
下一次吧。他说假期想去海边住两晚。我查好交通,做了攻略,提前问他能不能请假。
他看了一眼,说项目可能会赶在假期里。那份攻略就一直留在我的收藏夹里。刚结婚时,
我会失望,也会和他争。后来渐渐懒得争了。一场电影而已,一次旅行而已,日子还长。
我把想做的事一件件往后挪,挪到自己都快忘了原来打算做什么。直到今天,他告诉我,
这叫省心。手机响了一声,是餐厅发来的确认消息。「宋女士,您好,
今晚七点的双人预约为您保留,请问是否按时到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回了三个字:「按时到。」七点整,我到了餐厅。接待人员核对姓名,把我领到靠窗的位置。
桌上摆着两份餐具,水杯擦得透亮。服务生问:「另一位客人还没到吗?」「他今天不来了。
」「需要帮您调整座位吗?」「不用,谢谢。」我坐下点餐。服务生来添过一次水,
又来提醒主菜还要等十分钟。我说不着急。一个人吃饭,竟没有想象中难熬。
我慢慢吃完前菜,又认真尝了那道主厨推荐的鱼。味道很好,只是分量确实不大。
我想起恋爱第二年,闻砚洲第一次带我来这家店。他研究了半天菜单,
临出门还悄悄订了附近一家小面馆,说怕我吃不饱。那时我们都不算宽裕,
一顿饭花去他不少预算。我说没必要,他却笑得很高兴。「你平时加班那么辛苦,
难得出来吃饭,当然得让你开心。」那晚下着小雨,我们都没带伞。
他举起西装外套挡在头顶,拉着我跑过半条街。等跑到面馆,头发还是湿透了,
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我就是在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跟他结婚,应该会很幸福。
手机震了一下。闻砚洲发来消息:「还在生气?」我回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