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低头看,上面记着一个名字,贺宁,江南道苏州府吴县人,入宫年岁,籍贯,保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保人那一栏,签着贺兰庭的名字。
“她本姓贺,入宫前在苏州一户药商家里帮工。贺兰庭收了她,给她改了籍贯,塞进了内廷。说起来,这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她一步一步爬到了慈宁宫,现在管着太后的药和膳。”
谢临把册子合上,压在膝头。
“吴老,我想见她。”
吴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有一丝锐光。
“你打算怎么见?”
“明天午时,请她到吴家来。就说吴老爷子有一笔旧账要跟她算。她若不来,就把这本册子的底子送到大理寺。她若来,我跟她当面谈。”
吴老爷子把念珠重新拿起来,一颗一颗捻着。
“她会来的。贺兰庭倒了,她在宫里没了根。她最怕的就是有人翻她的旧账。你手里有这本册子,就是捏住了她的命脉。”
第二日午时,那个姓贺兰的女官果然来了。
她四十来岁,穿一身暗青色的宫装,面白,细眉,走路的时候裙摆不带一丝风。
进了吴家后堂,她看见谢临坐在客位上,脚下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从容。
“谢佥事。吴老。”
谢临站起来,抱了抱拳。
那女官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说话。
谢临把册子推过去。
“贺女官,这是你在苏州入宫前的籍册底子。保人那一栏,签着贺兰庭的名字。你本姓贺,后来改了籍贯。这是欺君。”
那女官放下茶盏,脸上的从容退了大半。
她盯着册子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谢佥事,你拿这个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谢临把册子收回来,压在膝头。
“我要你做一件事。从今天起,离开慈宁宫。把太后的药和膳交出来,交给太后自己的人管。”
那女官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让我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全部让出来?”
谢临看着她,声音不高。
“贺兰庭在大理寺牢里。贺兰度在北镇抚司的地牢里。贺兰家已经没了。你一个改了籍贯的女官,在宫里没有根,没有靠山。太后现在还被你捏着,可你捏不了多久。吴老爷子手里不止这一本册子。你在宫里二十年,经手的每一笔账,吴家都有底。你要么退,要么我送你去大理寺跟贺兰庭作伴。”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背后还有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