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转过身来,看着她。
“阿卜杜勒在等龟兹城破。龟兹城一破,他就能腾出手来,北上打北境。北境现在西线空虚,天雄关只有赵勇三百人。阿卜杜勒若北上,天雄关挡不住。天雄关一破,西墙就开了。西墙一开,北境三城就保不住。所以阿卜杜勒不能留。今晚就动手。”
清怡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好。今晚动手。”
赵破虏带人走了。
谢临站在旧营房门口,看着清怡。
清怡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只旧箭囊,箭囊里插着一根黍穗。
她脸上那道血口已经凝了痂,可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城里还有多少粮?”
“省着吃,够三天。”
“那就不省了。今晚打完,明天开仓放粮。”
清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转过身,从墙上取下短弓,拉了拉弦。弦是新换的,绷得紧紧的。
“城西的阿卜杜勒,你打算怎么打?”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龟兹河上。
“赵破虏去上游开水闸。水闸一开,龟兹河涨水。阿卜杜勒的营寨在河下游,靠河扎营。水一来,营寨先泡。马泡在水里跑不动,人泡在水里站不稳。水到城西,大概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从城南压过去。清怡,你带弓手守城南旧道,别让阿卜杜勒往南跑。”
听见这话,清怡有些担忧的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询问道。
“你呢?”
面对她的问题,谢临面不改色道。
“我从中路插进去。阿卜杜勒的营寨一泡水,他就得往西退。西边是大宛北境。他退进大宛北境,就进了巴图尔的地盘。巴图尔三千骑压在大宛北境,赤水桥一烧,阿卜杜勒退进去就是死路。”
清怡把短弓背在肩上。
“巴图尔那边,石七爷去了?”
“去了。石七爷走之前跟我说,他到了北狄王庭,巴图尔若不肯出兵,他就把北狄的粮仓账册拿出来。北狄王庭的粮仓里,存着去年秋天从月亮湾运过去的五万石黍米。巴图尔若不出兵,北狄今年冬天就得饿肚子。”
清怡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三更过后,龟兹城西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像雷,也不像炮。像是大地裂了一道缝。
谢临站在城南旧道的城墙上,朝西看。西边的天黑了很久,忽然亮了一线。
不是火光,是水光。
月光照在涨起来的龟兹河上,把水面照得银白。
水从上游灌下来,冲进城西。阿卜杜勒的营寨扎在河下游的洼地里,水一来,洼地先满。帐篷泡了,火堆灭了,马在圈里挣着缰绳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