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钱文远被送到城南驿馆之后,一夜没睡踏实。
驿馆的旧榻又硬又冷,被褥上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临说的那些话。
奸细留在北境。
大理寺审案,北境要派人旁听。
这两条,他一条都做不了主。
可圣上交代的事,他总得办。
第二天清早,钱文远没有走。
他让随行的禁军在驿馆等着,自己一个人又去了总兵府。
谢临正在后堂和赵明瑞对账。
扩军的事还没定,可账得先算。
多出来人的粮、饷、冬衣、兵器、马匹、营房,一笔一笔,赵明瑞记得密密麻麻。
他们在算,如果真的能扩军的话,他们如今最多能承受多少人!
而钱文远站在后堂门口,等谢临把账对完,才开口。
“谢都指挥使,下官今日来,是想再跟您谈谈。”
谢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粮册合上。
“钱侍郎请坐。”
钱文远在客位上坐下。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子,递过去。
“这是临行前,沈侍郎让我带的。沈侍郎说,若谢都指挥使有什么难处,可以提。兵部能办的,尽量办。可有一条,这次的事儿不能闹,闹大了,北境和朝廷都收不了场。”
之前没拿出来,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毕竟沈侍郎的话不可能比圣旨还管用。
如今看来是自己托大了!
不过如今也只能舔着脸试试看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个小小奸细,为什么不能闹大。
但他到底是在朝堂上活了这么久的老狐狸聪明的很,大概猜出了一点不对劲!
而谢临接过折子,展开看了一遍。
折子上写得很简单。
兵部可以拨一批旧兵器给北境,也可以从京畿道调三百匹军马。
但密旨必须送京城。
奸细也必须送京城。
显然沈侍郎已经知道了事情全部的经过!
谢临看完,把折子合上,推回去。
“钱侍郎,旧兵器和军马,北境不缺。北境的刀,是韩铁亲手打的。北境的马,是从北狄换的。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密旨的事,我还是那句话,不公开。可北境守边,不能总靠一纸空文撑着。北境边军现在四千七,守三城加月亮湾,不够。西线要加,月亮湾要加,昆仑山口也要加。所以我现在要求扩军!至少也要扩军三千人!”
钱文远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扩军三千,谢都指挥使,你可知道朝廷的禁军总共不过两万。你北境一扩就是三千……”
谢临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