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郎抬起头,看着小皇帝。
“回陛下,北境是朝廷的,也是谢临的。朝廷给了北境名分,谢临给了北境活路。名分和活路,缺一不可。朝廷若要收回名分,北境就没了名分。朝廷若要收回活路,北境就没了活路。没了名分,北境还能活。没了活路,北境就活不了。”
小皇帝盯着沈侍郎看了很久。
他忽然转身,走回御案后面,拿起朱笔,在沈侍郎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字。
“准。”
朝堂上又是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小皇帝把折子合上,递给身边的内侍。
“兵部拨饷,户部拨粮。一年之内,北境自养。一年之后,兵部补发。沈侍郎,这道旨,你来拟。”
沈侍郎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早朝散了之后,沈侍郎回到户部,把旨拟好,用印封好。
他让顾诚之把旨送到北境,走的是官道。
顾诚之走的时候,沈侍郎交代了一句话。
“到了北境,先把旨给谢临看。看完了,让他自己拿主意。扩军的事,朝廷准了。可准了之后,北境要面对的东西,比不批更多。”
顾诚之没问为什么。
他带着旨,带着两个书办,出了京城南门,朝北去了。
顾诚之到铁关城时,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了。
他一路换马不换人,进了铁关城南门时,两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
谢临在总兵府后堂见的他。
顾诚之把旨递上去,又把沈侍郎那句话原样带到。
“沈大人说,旨到了北境,先给谢都指挥使看。看完了,让您自己拿主意。扩军的事,朝廷准了。可准了之后,北境要面对的东西,比不批更多。”
谢临接过旨,展开看了一遍。
旨上写得很清楚。
准北境扩军三千,分三营。
兵部拨饷,户部拨粮。
一年之内,北境自养。
一年之后,兵部补发。
谢临把旨看完,递给赵明瑞。
赵明瑞看完,递给石七爷。
石七爷看完,递给韩铁。
韩铁看完,递给赵破虏。
一圈传下来,后堂里没人说话。
最后是镇北王先开口。
“小皇帝批了。可他批得不痛快。这道旨里,藏着一根刺。”
谢临点头。
“我知道。他批了扩军,可他说了一年之内,北境自养。一年之后,兵部补发。补发两个字,就是刺。补发,说明这三千人的饷,朝廷本来不该给。给了,是恩。恩,是要还的,他想看到时候北境拿什么还。”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