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没有接话。
他知道,小皇帝不需要他接话。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御书房门口,推开半扇门。外面下着雨,雨打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往下淌。
“赵晏,朕问你。谢临在京城里,还有多少人?”
赵晏沉默了一息。
“回陛下,沈侍郎、吴老爷子、方从恪,都是。还有许敬。许敬替陛下拟了旨,可旨没发,他就把旨上的内容告诉了沈侍郎。沈侍郎告诉了谢临。谢临现在知道陛下的旨上写了什么。可他没动。他在等。”
小皇帝转过身来,看着赵晏。
“等什么?”
赵晏低下头。
“等陛下换牌。可陛下每换一张牌,露的破绽越多。破绽多了,陛下自己就要乱了。”
小皇帝站在门口,看着雨。雨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打得发亮。
“谢临。好一个谢临。他在北境种地,种出了七千七百边军。他在京城种树,种出了沈侍郎、吴老爷子、方从恪。他在朕的眼皮底下种树。树长大了,替北境挡风。风挡了,朕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赵晏没有说话。
小皇帝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他拿起朱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谢临。北境。七千七百。”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赵晏,你去查。查谢临在京城还有多少人!”
谢临以为动了他的人,他就不知道去动谢临的人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耗得过谁!
一旁的赵晏领命去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那盏凉了的茶,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冷又硬,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荡。
三颗钉子被拔的消息传回北境那天,谢临还在月亮湾看渠。
赵明瑞骑着马从铁关城赶来,满头大汗,把沈侍郎的信递上去。谢临蹲在渠边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清怡。清怡看完,传给石七爷。石七爷看完,传给孙大有。一圈传下来,渠边没人说话,只有渠水哗哗地响。
最后是石七爷先开口。
“三颗钉子,同一时间拔了。小皇帝在御书房里坐了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朝,他什么都没说。可赵晏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哭还难看。”
谢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皇帝不会明着来。他刚批了扩军,又下了革职拿办的旨,这两件事已经够他头疼了。他若再明着动北境,满朝文武都会看出来他在针对北境。他不能让人看出来。所以他得换一种法子。”
清怡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什么法子?”
谢临走到渠边,看着渠水灌进田里,把干裂的土块泡软。
“暗棋。他在北境安了三颗钉子,我拔了。他不会只安三颗。这三颗是明的,还有暗的。暗的,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就防不住。”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