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在总兵府后堂见的两个人。
两个人跪在地上,脸上全是灰。谢临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本册子。
册子是陈延的粮册,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字上停住了。
“刘元让你们来查陈延?”
当先一个低着头,没有说话。
谢临把册子合上,压在案上。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刘元在大名府,赵安在京城。赵安让刘元查陈延,是因为陈延报的数不对。数不对,赵安就起了疑。起了疑,就派人来查。查到了,就接人。接不到,就做。刘元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两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谢临站起来,走到两个人面前。
“你们回去告诉刘元。陈延的老母,在北境。北境的人,北境自己管。他刘元在大名府,管的是商路的税。商路的税,北境已经通了。他手伸得太长的话,我不介意帮他斩断了。”
两个人被带走了。石七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刘元伸了手。赵安起了疑。陈延这颗棋,反了,可赵安知道了。知道了,就会再派人来。派人来,我们就再接。接得越多,赵安露的破绽越多。”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赵安以为陈延反了,他就把陈延拔了。可他拔不了。陈延在北境,陈延的老母在北境。北境的人,北境自己管!”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那刘文和王顺呢?”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月亮湾划到襄平,又从襄平划到铁关城。
“刘文主动投的,不好反。先把他调走。调到襄平北仓去,离田册远一点。远了,他就摸不到田册。摸不到田册,赵安就断了消息。王顺的把柄在赵晏手里,方从恪停了手,赵晏等不到第二次。等不到,他手里的信就是废纸。废纸捏久了,他自己就得扔。扔了,王顺的把柄就没了。没了把柄,王顺就能反。”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转身去安排。
谢临站在后堂里,看着案上那本粮册。粮册很厚,封皮上写着“月亮湾仓”。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延说,赵安让他把粮报少两成。
报少两成,赵安就以为月亮湾的粮不够。不够,小皇帝就不会急着动手。可赵安为什么要让月亮湾的粮报少?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月亮湾的位置上。
他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赵安让月亮湾的粮报少,是因为小皇帝要等。
察觉到不对劲,谢临把粮册收进匣子里,锁好。
他忽然觉得,赵安这个人,比小皇帝难对付。
小皇帝在明处,赵安在暗处。明处的刀看得见,暗处的刀看不见。看不见的刀,最难防。
而另一边,刘文在北仓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白天看账,晚上写信。信是给刘元的,三天一封。
第一封写北仓的粮,第二封写北仓的兵,第三封写北仓的渠。
写完了,封好,压在枕头底下。他没有发。
第八天夜里,周平睡了。
刘文从炕上起来,披上外衣,摸到仓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