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木把供词放下。
“谢都指挥使,旧贵族让我来问,北境能不能替我们跟阿尔斯兰说一句话。旧贵族跟阿尔斯兰不和。不和,是因为阿尔斯兰的王位是北境保的。旧贵族觉得阿尔斯兰是北境的人,不是大宛的人。”
谢临看着阿史那木。
“阿尔斯兰的王位是北境保的,可阿尔斯兰是大宛的王。他替大宛做事,不替北境做事。你们跟他不和,是你们的事。可你们若跟北境和,北境就替你们说一句话。说完了,你们跟阿尔斯兰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阿史那木沉默了很久。
“谢都指挥使,旧贵族让我来问,北境想让我们做什么?”
“回去告诉旧贵族,赵安的人再找你们,你们来找北境。北境不杀来使,可北境也不替人挡刀。你们替谁做事,你们自己选。选了,就别后悔。”
阿史那木把话记下,转身走了。
清怡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你让旧贵族自己选?”
“对。旧贵族跟阿尔斯兰不和,是因为阿尔斯兰是北境保的。可赵安找他们,他们就替赵安做事。他们替谁做事,他们自己选。选了赵安,赵安拿他们当刀。选了北境,北境拿他们当人。他们选哪边,他们自己定。”
清怡把铜扣拿过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算旧贵族会选哪边?”
“旧贵族不蠢。赵安拿他们当刀,北境拿他们当人。他们选北境。”
谢临把铜扣收起来。
“旧贵族选了北境,赵安就少一只手。少了一只手,他就得换别的法子。他换别的法子,我们就跟着换。”
赵安在御马监值房里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出值房一步,门关着,窗关着,连灯都没点。
他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三张纸。第一张是粮市上的消息,第二张是大宛旧贵族的消息,第三张是各边镇联名的消息。
三张纸,三件事。粮市上挑事,旧贵族反水,各边镇联名。三件事都失败了。
赵安把三张纸叠起来,压在案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外面下着雨,雨打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往下淌。他忽然觉得,谢临这三年在北境种地练兵修路,不只是种地练兵修路。
谢临是在织网。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等网织成了,谁撞上去谁就被缠住。
赵安把窗关上,坐回案前。他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赵晏的。赵晏在大同,离京城近。大同有兵,有粮,有马。
赵晏在大同,是赵安在京城外面唯一的一只手。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粮市上的事,赵安管不了了。
刘元在大名府够不着大宛北境。赵晏在大同离大宛北境近,让赵晏派人去大宛北境找旧贵族,想办法让对方翻供。
第二件,硫磺矿和硝石矿的事,赵安管不了了。工部卡料卡的是京城的料,北境走西域的路。
龟兹的硝石矿开了,西边的硫磺矿也开了,工部卡不住,就让赵晏在大同动。
第三件,谢临在北境织网,网越织越大。网大了就有口子,让赵晏在大同找口子,口子找到了就拆。拆一个口子网就漏一点,漏到最后网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