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的折子递上去三天,圣旨就到了西郊大校场。
传旨的太监姓周,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身暗红锦袍,身后跟着四个禁军。
谢临在营帐里接的旨。
周太监展开黄绸,念了一遍,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竹片。
“北境都指挥使谢临,忠勇可嘉,屡立边功。今淮水泛滥,百姓流离,着谢临即刻赴淮水赈灾,调北境存粮以济灾民。钦此。”
谢临跪在地上,听完最后一个字,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周太监把圣旨递过来,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谢都指挥使,圣上说了,淮水灾情紧急,你明日就动身。北境的粮,最迟半月内运到。”
谢临接过圣旨,站起来。
“臣遵旨。”
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石七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烟锅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谢小子,赵安这招够毒。让你去赈灾,粮从北境出。你赈好了,粮仓空了,北境拿什么养兵?你赈不好,地方官参你一本,正好发难。”
谢临把圣旨搁在案上,坐回椅中。
“赵安还有第三层打算。”
石七爷愣了一下。
“第三层?”
“淮水洪水汹涌,年年决堤。我去了,万一被洪水卷走,正好遂了赵安的意。一个死人,名声再好也没用。”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了一地。
“那你还要去?”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去。赵安把由头递到我手里,我不去,就是抗旨。可我去,也不白去。他说粮从北境出,我就从北境出。可赈灾的粮,不止北境有。各州府都有存粮,我奉旨赈灾,调各州府的粮,名正言顺。”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你是要借赈灾,把各州府的粮仓摸一遍?”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赵安在地方上的暗线,藏得比北境还深。京城有沈叔盯着,北境有我们自己拔。可地方上,我们一个都没动过。这次赈灾,正好把那些暗线全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