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案前,从怀里取出纸笔,铺在案面上。
纸是随身带的,笔是随身的,墨也是随身的。他提笔蘸墨,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给马延的。让他调一千兵来韶州,再运两千石粮来。
第二封是给广州城南城东两座小仓的守将。让他把两座小仓的粮看好,一粒都不许动。
信送出去三天,马延的回信到了。
回信只有一句话,广州城里粮也不多了。
城东城南两座小仓,加起来不到一万石。调两千石去韶州,广州只剩七千石。
赵安把回信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慢慢敲了两下。
“七千石。广州两千兵,够吃三个月。三个月里,谢临一定会来截粮。截一次,少一批。截到最后,广州和韶州两头都断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窗外的雨还没停,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给马延再写一封信。让他运粮的时候,不走官道。走韶水。韶水从广州北面流过来,不经官道。谢临在官道上等着,等不到。”
林三抬起头。
“赵公,韶水水浅,大船走不了。”
“用小船。小船装五十石。四十条船,运两千石。小船走韶水,谢临的斥候在官道上,看不见。”
林三转身去写信。
赵安坐在案后,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榕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戳在天上,像一只伸向天空求救的手。
“谢临,你把韶州让给我,连一粒粮都不留。我接了韶州,就得从广州调粮。调一次,你截一次。你就是要让我广州和韶州两头顾不上。你等我两头都缺粮的时候,再打其中一头。”
他收回手指,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可你忘了一件事。我赵安管了二十年御马监。粮道上的门道,我比你清楚。”
而另一边,谢临在郴州收到赵安接韶州的消息时,正在衙门后堂看舆图。
顾诚之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从韶州方向来的,斥候快马送回。
“谢都护,赵安到韶州了!城里一粒粮都没有,他气得摔了茶盏。他让马延从广州调两千石粮到韶州。根据可靠消息,赵安让马延走韶水运粮。”
谢临把信看完,搁在案上。
石七爷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赵安走水路。韶水从广州北面流过来,经韶州北面。粮船走韶水,我们官道上等着,等不到。”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广州划到韶州,又从韶州划到韶水。
“韶水从广州北面流到韶州北面。韶水上游有一条支流,叫清溪。清溪从北面流下来,汇入韶水。清溪入韶水的地方,水面宽,水流缓。小船从韶水北上,经过清溪口,一定会停一下,看看水势。”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清溪口水面宽,我们的船进不去。”
“不用船。清溪口两岸是矮丘。我在矮丘上设伏。粮船经过清溪口,我在矮丘上放火箭,烧他的船。船烧了,粮就沉了。”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
“你带两百兵守郴州。我带两百兵去清溪口。赵安的粮船从韶水北上,必经清溪口。我在清溪口等着。”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什么时候动?”
“明日夜里出城。后日天亮前到清溪口。”
第二天夜里,谢临带两百兵出郴州北门,走小路,朝清溪口方向去。
走了两天,到了清溪口。清溪口两岸是矮丘,丘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