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蹲在礁石后面,把湿衣裳一件一件穿上。
海风从南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又收回腰间。
“林三这个人,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拉拢。”
石七爷正往烟锅里装烟丝,手指停了一瞬。
“林三?赵安的亲信,御马监的老人。他跟了赵安二十年,你拉拢他?”
谢临把外袍系好,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礁石上画了几道。
“林三跟赵安二十年,可赵安给过他什么?我让人查过。林三在御马监时,管马政,一年过手银子上万两,他自己一文没落着。赵安管御马监二十年,攒下多少家底?可林三呢?上个月,林三的弟弟从岭南来投他,赵安给安排了什么差事?在韶州管粮仓,九品。一个九品仓官,还是看林三的面子。”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他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被海风扯散。
“你查得倒细。”
“赵安在郴州强征粮,林三劝过。劝不动,赵安还骂他妇人之仁。林三在郴州那几天,夜里一个人在衙门后堂坐到天亮。他不敢反赵安,可他也不甘心。”
谢临把枯枝搁下,朝港口方向看了一眼。夜色里,三艘大食商船的轮廓灰蒙蒙的,船尾对着海面,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林三来番禺,赵安让他运粮到崖门。可你想想,番禺仓三千石粮,运到崖门,走海路三天。林三带了多少人来?我让斥候数过,五十骑。运三千石粮,走海路,用得着五十骑?赵安让林三来,是盯着哈桑。林三心里清楚。他被人当刀使,还不给磨刀石。”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落进礁石缝里。
“你打算怎么拉拢?”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如今林三的弟弟在韶州。韶州在我手里。我让人把他弟弟请到郴州,好生招待。然后让林三知道,他弟弟在我这里过得比在赵安那里好。林三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站起来。
“行。我去安排。可林三若不动心呢?”
谢临也站起来,把湿衣服搭在肩上。
“他不动心,我就断他的路。赵安让他运粮到崖门,我让粮运不到。粮运不到,赵安就会疑他。赵安疑他,他就不得不动。”
石七爷点了点头,转身朝树林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动身回郴州?”
“明天。林三这边你先盯着。我回郴州等消息。小皇帝那边,也该有动静了。”
石七爷把烟锅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小皇帝的人比谢临预料的早了半个月。
领兵的是兵部员外郎袁崇,带的不是禁军,是从京畿道、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五地抽调的地方兵,拢共一万一。
原本之前的将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