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知香院讲堂的桌上多了一串钥匙。
它躺在木盘里,铁环磨得发亮,几把大小不一的钥匙挨在一起,稍稍一碰,就响出一串细碎的声音。
念儿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神情比昨日念自己的名字时还要认真。
小栗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掌院,这串钥匙看起来比我还有资历。”
“它确实比你有资历。”馥兰把帐册翻过一页,“至少它不会把帐目写成糕点。”
小栗立刻把手里的纸藏到背后。
“那是我今早又画的盘子,昨日送掌院的那张还在她匣子里。”
“盘子里有两个字。”馥兰说,“其中一个字,像是在逃跑。”
“它只是写得比较自由。”
念儿没有抬头,仍在看册子。
“小栗,若你再替这串钥匙找话说,我就让你把院里每一扇门都走一遍,自己记清楚它们各自通往哪里。”
小栗把背后的纸塞进袖子里。
“掌院,我现在忽然想起来,香房那边有事。”
“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
“那就先别去。”
“是,掌院。”
小栗退到一旁,站得笔直,仿佛只要不动,事情就会自己想好。
翠微把茶壶放到桌角,低头看了眼木盘。
“钥匙在这里,茶在这里,册子在这里。”她说,“今日桌上东西倒是都找得到。”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奖。”馥兰说。
“我没有夸奖。”翠微答。
“那就好。”馥兰说,“我也不想把它记进帐里。”
赵馥灵走进讲堂时,念儿正用手指沿着册页往下移,一行一行核对。她没有催,也没有问念儿是否准备好了,只把木盘往桌中央推了推。
念儿抬起头。
“姐姐,今天把这串交给我吗?”
“是。”
念儿看向木盘。
那串钥匙在院里有些年头了。先前由赵馥灵收着,院门、库房和几间屋子的出入,都少不了它。它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却总在该用的时候被人找起来。找不到时,人也会跟着忙,像是整个院子忽然多出几道不肯开口的门。
昨日,念儿向全院确认了掌院的分工。今日把她往后要保管的钥匙交过去,原本只是件寻常事。
可她看着木盘,手指始终没有伸出去。
赵馥灵没有替她拿起来,也没有替她说该怎么做。
“要不要先看看册子里记了什么?”她问。
念儿点头,把册子转向自己。
“我把能确认的先列出来了。”念儿说,“院门一把,库房一把,讲堂一把,后头几间常用屋子的钥匙也在里面。剩下的,我要拿着实际试过,才好记。”
“这样很好。”赵馥灵说,“册子是提醒,不是答案。”
念儿的眉头松了一点。
“我怕拿了钥匙,就要一下子什么都记住。”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主人,依据您听到的对话,掌院目前担心的不是钥匙太重,而是怕自己有一日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