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短了一截。
郑君珩没有再问那张空白的纸。他把桌边的另外四张纸片理齐,推到她手边,说了声“我先回去”,便提起受托检看的试用灯,准备顺路送还沈家。她接着他的手势,把自己的五张字牌留妥。
她没有挽留。
他也没有替她把那句话说完。
门扇合上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火偶尔发出轻轻的爆响。她把那张“都不是”放回桌上,仍是正面朝下,背面朝上。
空白的纸面很白。
白得像一张刚洗干净的脸,正等着别人拿笔往上画眉毛。
“主人。”小馥说。
“嗯?”
“本宝有一段话想说。”
她拿起茶盏,杯底轻碰了一下杯托,才发现里面的茶早凉了。
“你要说多久?”
“本宝尚未完成字数预估。”
“那就是很久。”
“依您对本宝发言的既有评价,应该算久。”
她笑了一下:“你倒记得很清楚。”
“本宝有纪录功能。不过这回听见的是您刚才的笑声,还有茶盏碰杯托的声音,没有看见您在做什么。”
“你先说话。”
“好的。”
小馥停了一瞬,像是把一份不存在的稿子翻到了下一页。
“主人,您刚才问他在护着什么。他回答之后,您没有立刻把那句话替他归纳成一个漂亮的答案。您只确认了他不是要阻止您做事,而是不希望别人把您的能做,当成您必须做。”
她捏着茶盏,指腹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小馥接着说:“本宝能做的判断有限。这个判断来自您与他的对话,不是本宝看见了他的表情。您问他,他回答。您再问,他再回答。这里没有一个答案是本宝替他选的。”
“我知道。”
她说完,自己先停住。
那三个字落在屋里,听起来比茶水还淡。
小馥没有抓着它往下说,只平平地接道:“您也没有替他把答案说得更好听。这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把一个人的话说得好听,有时会让他比较容易承认。有时也会让他失去修改的机会。”
她抬起眼,望向门的方向。
“你是说,我没有替他解释?”
“是。您没有把‘他在护着您’改成‘他爱您所以不想让您辛苦’,也没有把他的话改成‘他希望您永远不必负责’。那些说法可能都很顺耳,但不是他刚才说的内容。”
茶盏里的水晃了一下。
她没喝。
“本宝没有替他选答案,也没有替您选答案。”小馥说,“本宝只是把您确实说过、确实听过的东西排在一起。听见的句子是句子,鼻子闻到的气味是气味。两者都能提供材料,不能替任何人盖章。”
她把茶盏放下。
“你是不是准备了一整晚?”
“本宝没有夜晚的主观感受。”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