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送行事安顿后,过了几日,城北来人时,知香院的门才刚开。
那人一路跑来,鞋底沾着湿泥,进门时差点撞上门边的竹篓。他扶住门框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求掌院帮忙备些香。城北周家有个孩子,落了水,昏睡七日了。大夫说……叫家里准备后事。”
念儿手里的帐册合上了。
廊下原本还有学徒在搬香料,听见这句,一时都没了声音。竹篓被人放在地上,底下滚出一截麻绳,滚到墙边,停住了。
赵馥灵站在香房门口,闻见晨风里的潮气。
“周家要什么香?”她问。
来人低下头:“说是家里老人交代,若孩子真留不住,想给他点一炉安静些的香。可他娘……他娘不肯信。她说孩子前几天还有气息,不能这么早就备棺木。”
他说得很小心,像每个字都怕落在地上,会把什么东西碰碎。
念儿看向赵馥灵。
“姐姐,我去准备。”
“先不急着备香。”赵馥灵说,“我去看看。”
来人补了一句:“家里外间有香炉,已经停了火。”
来人忙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她会亲自去。
“王妃,周家没有说要请您……”
“他们叫人来了。”她说,“总得先知道他们此刻要的是什么。”
她把来人鞋底沾泥的情形心述给小馥。它在她心里说:“主人,您看见来人鞋底的湿泥,若路上也湿滑,记得换一双底厚些的鞋。”
“你不是看得见地面。”
“您刚才心里提到他鞋底的湿泥,廊外又有翠微姑娘翻找鞋子的声音。本宝是推测,没有看见。”
她转头。
翠微果然已经走到廊边,手上拿着一双鞋。她的神情照旧平静,衣袖上却沾了一点香灰,大概刚才在香房里整理过炉具。
“我找到了。”翠微说。
“我还没说要穿哪一双。”
“您看向门外了。”
“我是在想路上会不会滑。”
“那便是这双。”
翠微把鞋放在她脚边,接着转身去取披风。
她看着那双鞋,心里对小馥说:“她现在连我想穿什么都能从看门外猜出来。”
小馥说:“翠微姑娘的判断有九成是鞋底,剩下一成是您每次出门都穿它。”
“你不用补上这句。”
“本宝已经补上了。”
郑君珩从院外进来时,翠微正把一只小布袋放上桌。
“去城北?”他问。
赵馥灵点头。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