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师宁照常泡澡。
师无相用巾子帮她擦肩膀,看她靠在浴桶里昏昏欲睡。
师宁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没有刚醒来时的尴尬和不自在。
再恢复一段时间,她应该能够彻底自理了。
师无相用巾子搭住她的肩膀,慢慢坐到一旁,他想到她的身体,有许多话想要问她。
但直到用大氅裹住师宁,师无相也没问出口。
第二天,师宁做完功课以后,照常和夏月在院子里玩。
没过一会,闻昭来了。
他来之前,夏月正讲到自己的身世。
夏月是十六岁才上的山,她家中是富户,母亲只有她一个独女,非常疼爱她。小时候她就有修道的天赋,但母亲不舍得让她上清苦的寒山。
直到十五岁那年,夏月生了大病,药石无医,除非修道,万般无奈之下,她娘才忍着不舍,让她上了寒山。
夏月对俗世很惦念,尤其想念她的母亲,在山上无人可说,只能和师宁讲,师宁听的很认真。
两人正聊着,闻昭就来了。
他一来,夏月就不敢讲了。
闻昭带着许多笔记,对师宁道:“你失了这两年的记忆,功课落下许多……闲暇时看看吧。”
师宁接过来,打开一看,应该是从两年前开始记的。
闻昭从小到大就是个很负责任的大师兄,小时候有谁听不懂课,常常都是他耐心指导。
师宁收下了笔记,心想,她弄丢昆仑玉的时候,闻昭也许生气,但也还想着她是他的师妹。
师宁心里有点发闷,又有些难过,她怎么就把昆仑玉弄丢了……师兄师姐们,应该也惦记着她吧。
闻昭送了笔记却没走,留下来陪了师宁许久,讲了她昏迷时山上的事情。
大师姐回到人间做了大夫,美名远扬,二师兄做了凡人的谋臣,挑动两国战争,师无相很不喜,不再见他了,二师姐……
师宁听得有些惆怅,师兄师姐们,她没见到最后一面,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师宁又有些奇怪,闻昭当年其实也是要离开寒山的,但眼看着师无相威望一日高过一日,他做魁首无望,又身负无垢命格,本来要去督查司。
闻昭推崇礼教,从来都没有投入俗世的想法,他要么留在寒山做魁首,要么去做督查官,督查正道十大门。
闻昭陪了师宁大半个时辰便下山了,师宁到底也没有问出口,她和大师兄没有那么熟悉,问这种问题有些冒犯。
闻昭一走,夏月就忍不住埋怨闻昭待他们太严厉,总把门规和礼教放在嘴边,“我听年纪小的一些师妹说,大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真像那些板着脸的教养嬷嬷……”
师宁不懂教养嬷嬷是什么,只能安慰几句,闻昭从前确实温和许多……也许因为她的失职,让闻昭也变了。
俩人去荡了会秋千,师无相突然把师宁叫到了屋里。
他一直在屋中的屏风后坐着,山上的竹子长得很快,竹影已经又照到了他身上。
此刻把师宁叫过来,他看了窗外一眼,“……怎么总是你在推夏月?”
师宁额上都出了汗,确实是她推得多,但夏月身体不好,师宁也喜欢推她。
师宁小声解释道:“正好轮到夏月坐了,方才一直都是我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