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洵水顾不得体面,试图捂薛照野的嘴。
薛照野浑然听不进去话了。
“我兢兢业业。”她甚至哽咽了一下,但没落泪:“这些年,驻守边境,连母亲们的生辰我都没能赶回来过,究竟哪里出问题了?我怎么就是那狼子野心的谋逆之人了?”
越说越大胆,李洵水安抚道:“将军,您先冷静些,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薛照野倏地盯她,说:“那是什么意思?卸权,押送,如今又想放弃八千七杀军,她不就是在猜忌,猜我是个乱臣贼子吗!!”
李洵水脑中顿时嗡嗡作响,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薛照野被打军棍的模样。
这些话萧锦岁不会计较,但底下的文臣会上心,高高拿起重重施压,再参太师府一个不尊君王的罪名,到时候陛下想不罚都不行。
李洵水扭紧帕子,眼见薛照野还要张口。
不能再让她胡言乱语了。
李洵水情急地往前一步,薛照野见她过来,没动,她知道李洵水没有武力。
就这瞬间的松懈,李洵水扬起手,一掌打在薛照野脸上。
薛照野趔趄两步,扶着桌案才稳住身形,她迅速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对方。
昨夜还在柔软布料里自纾的手,此刻打到皮肉上竟然疼得发麻。
薛照野闭了闭眼,嘴边泛起血腥味,想必李洵水用了十足的力。
“将军。”李洵水指尖隐隐发红,她收回手,道:“您若想下狱,莫要拖累太师府与中书令。”
薛照野捂着脸瞳孔震颤。
“自臣与您结亲,外头的流言蜚语未曾断过一日,民间甚至散布中书令与太师府想夺权的歌谣,所有人虎视眈眈想拉咱们下马,您逃出城还打伤边关士兵这事,以为只有您一人受罚么?”
薛照野松开捂脸的手:“什么意思?”
李洵水从暗角踱出,衣摆扫过烛光,墙上是她们二人对峙闪烁的剪影。
“您出关的那段时日,太师暂被革职,薛凌匀将军停俸半年。”
薛照野手指轻颤,急忙吼道:“此事跟我母亲们无关!”
李洵水的笑意毫无温度,她道:“有无关系重要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和太师府绑定,又同中书令绑定,这层关系脱不掉。”
薛照野瞪着她。
“您有七杀军,又在边塞,皇城确实奈何不了您,那我们呢?您母亲我母亲,我呢?”
薛照野无声半晌,忽然冷冷笑道:“说白了,你怕我连累你,就像前日我被罚时,你冷眼旁观那般,要自保,生怕惹火烧身,对吗?”
李洵水眸如静潭,说:“自保有何错?谁不想活命,难不成如将军这般,只考虑自身。”
薛照野的目光随着她说话变得更为冰冷,最后像化开的雪,只覆了层霜。
她抽出桌下一卷白纸,扔到李洵水眼皮下:“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和离,签了字摁了印,太师府与中书令再无瓜葛,我母亲也不用你来费心,她们没那么容易被撼动。”
李洵水垂眼瞅着被对方揉皱的纸,真的很想……再给她一巴掌。
薛照野已经握笔舐墨,快写到第二行了。
李洵水猛然一拂,满桌墨汁顷刻间倒洒,瓶子骨碌转着碎裂在地。
白纸,黑字,桌面,以及薛照野的腰间,都被溅射出一片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