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的王仲礼猜测是徐阁老的意思,便笑道:“贤妃娘娘毕竟是太子之母,理应过来的。”
徐阁老虽纳闷,倒也不作他想,冲身后众人道:“既如此,咱们先进去给皇上问安。”
一推开养心殿的门,入目见到徐贤妃在地上打滚,徐阁老登时大怒。他精心培养的女儿,即将做太后的人,竟在人前如此失礼!
他阔步上前,正要呵斥,却见康王匆匆越过他,指着地上的暗红色血渍大叫:“怎么回事!”
贤妃没料到突然进来了这么多人,仰头见到老父亲也在,顿时如同落水之人抓到浮木,忙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抓住他。
徐阁老见她衣裳上斑斑驳驳全是血迹,连双手都被鲜血染红了,惊得连连后退数步,大喝道:“别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肃国公上前一撩帘帐,见皇帝双目暴突,面色灰白,胸口插着御案上裁纸用的玉柄嵌宝匕首,血都快流干了,沉痛大喊了一声:“皇上驾崩了!”
殿中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徐贤妃。
康王大叫道:“贤妃娘娘!何故对皇上痛下杀手!”
徐阁老冷汗都下来了,他此刻无暇追究皇帝是不是贤妃杀的,先沉声喝断康王:“殿下,眼见不一定为实,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也不相信贤妃会突然失心疯做这种诛九族的事,可是铁证当前,不是贤妃又是谁呢?
正争执不下,外边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发生何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宗铎携着他的前王妃缓步走来。
宝楹出门本就急,加上一路状况百出,也没有空闲整理仪容,此刻鬓发乱糟糟的,看上去颇为狼狈,还真有点来受死的落魄模样了。
不过众人此刻已完全顾不上她,纷纷将宗铎围在了中间。宝楹趁机又溜到方才的隔间里去了,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热闹。
宗铎瞥了眼龙床上皇帝的尸体,又掠过地上瘫倒的徐贤妃,最后对伏在床尾痛哭的高延道:“高公公,怎么回事?”
高延涕泪横流,跪在地上道:“奴才万死!今日皇上突然清醒,说要见贤妃娘娘。奴才便去将娘娘请来,皇上又把殿中伺候的人打发了出去,跟娘娘在里头单独待了一刻钟,紧接着大人们过来,一进门、皇上便已经死了!”
“你血口喷人!”贤妃又惊又怒,冲上来撕扯高延,“本宫才刚刚过来,就看到皇上死在床上了!一定是你这狗奴才弑君,嫁祸给本宫!”
众人纷纷对视,皆暗暗摇了摇头。太监的恩荣牵系在君王一人身上,谁都有可能弑君,唯独太监不会。
徐阁老忽然道:“皇上重病,口不能言,怎么会突然召见贤妃?贤妃更没有理由弑君。老夫以为,皇上驾崩,谁得利最大,谁就是凶手。”
说着,将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宗铎。众人只觉言之有理,不由将质疑的目光望向宗铎。
宗铎从容不迫道:“父皇驾崩,无论如何,孤都是最受怀疑的那个,何况娘娘是孤的母妃,害死父皇,嫁祸母妃,对孤有何好处?”
众人又纷纷点头。
徐阁老冷笑道:“弑君是灭九族的大罪。殿下莫不是不满微臣昨日的废立之议,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把我徐家拖下水?又或者,你根本是受了妖女挑唆,才犯下这等骇人听闻的人伦惨案!”
众人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徐阁老此刻若想保全徐家,唯有咬定这个结论,因此顶着众人的质疑声道:“小妖女去哪里了,殿下可敢叫她出来对峙!”
宝楹害怕地缩在屏风后面,怎么办啊,她最不会说谎了,拉出去对峙肯定会被他们看出破绽的。
那个徐老头儿那么凶,说不定还要拉她去动刑,她最怕疼了,肯定会把真相吐出来的,到时候诛九族的人就变成她了。
眼见外头徐阁老声声催逼,宝楹正不知所措,忽然对面隔断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不必吵了,凶手就是贤妃娘娘。我知道她杀人的动机。”
宝楹如闻仙籁,扒着雕花缝隙拼命往外看,只见一个女郎缓缓从对面屏风后走出来,虽做宫女打扮,但她如何认不出来,那不就是宋楚今嘛。
大半年不见,她也长得胖了些,可见宫里的伙食真的很好。
宝楹正胡思乱想,忽然徐阁老一声断喝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
宋楚今走上前,不卑不亢道:“我是宋采莲的侄女,通过今年采选入宫,本在尚食局当差。”
“宋采莲是谁?”众人不明所以,纷纷问道。
徐阁老和贤妃却霎时间变了脸色。
宋楚今转头看向众人,朗声道:“宋采莲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一名宫女,偶承圣宠,身怀龙胎,不巧贤妃娘娘不慎流产,为保荣宠,便瞒天过海,将采莲去母留子,当今太子,便是采莲当年留下的孩子!”
众人骇异无比,顿时炸开了锅!
徐阁老大喊:“无稽之谈!来人,快把此人拖下去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