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打压。”张家栋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变得更低沉了,“他们会利用技术和规模优势,对咱们进行全方位的围堵。原料供应、设备采购、技术专利、市场渠道——他们有的是办法给咱们制造麻烦。以咱们现在的体量和实力,根本扛不住……”
他转过头,看着郑导,目光里带着一种见过大世面后的沉稳:“所以,现在不是张扬的时候。咱们得先低调地把技术打磨成熟,把工艺稳定下来,把原料供应链建立起来。等咱们真正站稳了脚跟,有了跟那些巨头掰手腕的底气——到那个时候,再宣传也不迟。”
郑导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
“家栋,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这步棋,确实不能走得太快。”
张家栋笑了笑,拍了拍郑导的肩膀:“郑导,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放心——等时机成熟了,咱们的广告,一定得在央视上好好亮个相。到时候,还得靠你这位大导演来操刀呢!”
郑导闻言,也笑了起来:“那必须的!到时候我亲自掌镜,把咱们平县玻璃厂的牌子,拍得漂漂亮亮的!
两人说笑着,车子不知不觉已经开到了北影厂附近。张家栋透过车窗,望着路边熟悉的灰墙和铁门,心里涌起一股亲切感——这地方,他来过太多次了。
“郑导,今天晚上怎么安排的?”张家栋收回目光,转头问道。
“杨洁导演说了,今晚她做东,带着剧组几个老师,还有老李,一起请你吃顿饭,好好谢谢你。”郑导掰着手指头数着,“马德华老师、六小龄童老师,还有几个剧务骨干,都说要当面敬你一杯。”
张家栋点了点头,又问道:“佩斯老师呢?他在不在厂里?”
“佩斯?”郑导想了想,“好像也在。最近陈强老爷子在跟他排一部新电影,这几天都在厂里的排练厅泡着呢。我下午还听人说,看见他们父子俩在食堂吃的午饭。”
“那不是正好?”张家栋眼睛一亮,“大家一起吃个饭,坐一坐,聊一聊。佩斯老师和时茂老师不是正愁新节目的事嘛——没准儿聊着聊着,就有更多想法了。”
郑导一拍大腿:“有道理!那等会儿到了,我让人去排练厅喊他一声。”
正说着,车子拐了个弯,缓缓驶进了北影厂的厂区。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暮色中伸向天空。几盏路灯刚刚亮起,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车子在厂办的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张家栋推开车门,刚站起身,就看见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正是高老师。
另一个是个半大的少年,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棉袄,脸蛋被北风吹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正是小阿杰。
两人显然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阵子了。看到张家栋从车上下来,小阿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蹦着跳着冲下了台阶:
“张叔叔!”
他跑到张家栋面前,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亲近。
张家栋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小阿杰的脸——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如今被戈壁滩的风沙和烈日晒得黝黑发亮,两颊还带着一丝被风吹出来的粗糙红晕,但一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明亮有神,透着一股子经历过磨砺后的沉稳劲儿。
“阿杰,晒黑了不少啊。”张家栋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心疼,“跟着杨洁导演他们去吐鲁番拍戏,受苦了吧?”
“不苦!”小阿杰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张叔叔,火焰山可好玩了!那里的沙子是红色的,踩上去烫脚,但拍出来的戏可好看了!杨导说我演的红孩儿特别有气势,六小龄童老师还夸我进步大呢!”
他说着,挺了挺胸脯,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高老师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阿杰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老父亲看着儿子成长的欣慰笑容:“张厂长,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这次去吐鲁番,可是真真正正地成长了不少。以前在剧团里,虽说也吃过苦,但那都是练功的苦。这次跟着剧组去火焰山,白天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拍戏,晚上睡在临时搭的帐篷里,风沙大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可他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按在阿杰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骄傲:“杨导都跟我说了,说阿杰这孩子,是剧组里最能吃苦的小演员。别的孩子拍完一条就嚷着要休息,他拍完一条,自己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琢磨下一场怎么演得更好。杨导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张家栋听完,目光落在小阿杰那张被晒得黝黑却写满坚定的小脸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阿杰的肩膀:“好小子!没给咱们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