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睡梦中惊醒,完全不像是常人睡醒时的慵懒混沌,漆黑深邃的眼眸忽然睁开,眼底快速的掠过刚睡醒时的恍惚。
大约两秒钟,眼底的迷茫散去,瞬间恢复了清明锐利的眼神,直直撞进檀黎近在咫尺的眼眸。
空气瞬间凝固在一起,整个病房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昏暗的灯光下,她微微俯着身子,长发垂落在肩头,眉眼柔软干净,晶亮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来不及褪去的心疼和不忍。
暖风吹过,她垂落的发梢扫过凌枭野的胸口,暧昧缱绻的氛围无声的蔓延,像一层薄纱,将两人死死裹在方寸之间。
凌枭野静静躺在陪护床上,仰面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目光沉沉,带着病后虚弱的温润,又藏着三年压抑不住的爱意,牢牢裹在她身上。
檀黎下意识的后退,想要收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骨节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弱的凉意,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却又带着近乎卑微的执拗,死死攥着,不肯松开半分,像是怕一松手,她就又会消失不见。
“阿黎。”
他的鼻音很重,带着高烧过后的低沉嘶哑。
“你一直守在我身边?”
檀黎心口一颤,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动作却僵硬的迟迟落不下去。
“别多想。凌枭野。”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故意疏离的冷淡:“我只是帮你看体温。”
他仰头望着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眼尾带着浅浅的红,那双冷静自持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委屈和不安。
“我知道。”
他轻轻应声,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又轻了几分:“阿黎,对不起。”
“凌枭野。”檀黎现在并不想跟他说这些,她开口,语气硬了几分:“你醒了就回去睡吧。万一明天齐如风来了找不到你,又该担心了。”
“好。好。我不说了。”凌枭野松了松手,动作缓慢,牵动着身上残留的不适感,眉头微微蹙着:“可是,我看不到你,总是做噩梦。”
“梦见你,沉在水里。。。”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那段记忆像是一根尖锐的利刃,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脏,一想到差点永远失去她,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心口就一阵阵抽痛。
檀黎听见他的话,心口跟着一揪,夜灯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还缠绕着拉扯不清的情绪。
凌枭野看着她沉默的侧脸,放软了语调:“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缓缓抬起手,停在她的脸颊侧边,不敢直接触碰,害怕再次惹她烦:“阿黎。”
檀黎微微后退了半步,站直身子,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你可以暂时睡在这里,只能好好睡觉,否则,你就立刻出去。”
她还是狠不下心将他赶走。
凌枭野漆黑的眼眸瞬间亮起一点微光,像是在无尽黑暗里抓到一丝微光。他轻轻点头,声音郑重:“嗯。我现在就睡觉。”
他没有在靠近,乖乖躺在陪护床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不再开口,只是目光,始终温柔又小心的落在她身上。
病房里的夜色愈发浓稠,只剩下一室的静谧,檀黎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心紧绷了太久,自安这片安稳的静寂里,慢慢阖上了双眼。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长发散落在肩头,眉眼彻底放松下来,褪去了白日的疏离和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