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迎春从屋里冲出来,声音都劈了叉:“多少?5000?没有,一毛都没有。
你们把那老东西送进篱笆子吧,让他吃花生米也行。
赶紧滴吧,省得他活着还浪费粮食!”
郑主任被她吓到后退一步,牛主任抬手扶住了他,小声提醒:“房子。”
“咳,还有,既然两人都不再是厂里的职工,这个房子是不能再住了,限时三天搬出去吧。”
赵玉芬坐不住了,顾不上鼻青脸肿,扑过到门口就往地上跪:“不行啊,没了工作再没了房子,我们一家住哪儿啊,总不能一家老小住桥洞子去吧。
请领导们开开恩,照顾照顾我家的情况,我们两口子怎么说也在厂里干了近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燕现在还瘫在医院里,以后就是个活死人了。”
牛主任恨得牙痒痒:“干了十年偷了八年,纺织厂把你俩招进来就是最大的损失,还给你们三天搬家已经很仁义了,要我说现在就该让你们立刻滚出家属院。”
住房办主任接话道:“就是,厂里年轻有为急等着房子结婚的职工都排了长队,你们这两蛀虫还想霸占着房子,那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
看你们这家里也没啥东西了,要不明天就走吧,多等一天也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何必呢。”
赵玉芬跪着不肯起:“我不搬,这里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我死也要死在这个房子里。”
原本伸手扶她的郑主任听到这话,松开手冷下了脸:“我们只是来传达厂领导班子的决议,明天会有正式的公告张贴出去,你这处房子厂里也已经重新分配给其它人了。
等到新住户上门来撵的时候,就不像我们几个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郑主任对其它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转身往外走。
赵玉芬还想哭喊,燕希北捂住她的嘴:“别喊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抬头望过去,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异常,平时这个点总会有的吵架声、孩子的哭闹声,今天全都没有。
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少人家偷偷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后影影重重。
燕希北用力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些是能看见的,更多的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家被议论着嫌弃着厌弃着。
攥住赵玉芬的胳膊把她拉进屋,把门关上。
赵玉芬哭着想去抱他,被他闪身躲开了。
拿起放在桌上的报纸,燕希北蹲在赵玉芬身前:“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了,从此以后你跟我再没关系,家里有事也不要再找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刚刚我跟你提的一千块钱,就算了吧,算我还了你的养育之恩,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了。”
赵玉芬趴在地上,哭得没了力气:“不行啊,希北不能断亲,你爸还病着,你是老大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断亲啊!
从小我和你爸就对你寄予厚望,举全家之力才把你供出来,你当初说的考上大学就拿钱回家,后来说结婚之后拿钱回家,这些年你一分也没拿回来过。
现在家里遇到难处了,你不能断亲呐!”
杜迎春不干了:“凭啥不要了,那是一千块又不是一块,咱俩半年的工资都折进去了,你特么凭啥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