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说舍不得。我也会舍不得你。”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把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
屏幕上还停着那条询问,她准备好的解释一句都没来得及发。“可你明明知道我想去,
还是替我说了不去。”她望着我,声音低下去。“贺寻,我最难受的是这个。
”我伸手去碰她,她退开半步。我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下来。她把电脑里的工程文件保存,
拔下自己的硬盘。“今晚我先走。片子我会继续做,答应的事不会丢。
”我喉咙像被堵着:“宋遥,我明天去找他们解释。”“你该解释。但我能不能去,
跟我现在要不要跟你说话,是两件事。”她拉上包链,又停了一下。“我以为你会问我的。
”门合上,我看见桌上她留下的半杯水。杯壁上有一圈很浅的唇印。我盯着那一点痕迹,
第一次清楚地尝到,自己刚刚差点得到的亲近,已经被自己亲手往外推了。
10我那晚没去追她。不是不想。我已经走到楼梯口,手按上扶手,又停下来。
她刚才后退的半步,一直在我眼前。我不能因为自己受不了,就连她说先走都不肯听。
我在北岸计划公开的联络邮箱里写了一封说明,留下自己的姓名和电话。说明写到第三遍,
我删掉了因为她太累,也删掉了本来只是想问一下。
最后剩下的内容很短:当日下午接电话的人是我,未经宋遥本人同意,
擅自作出了不参加的回答。宋遥此前一直在准备申请,请把我的回答视为无效,
后续直接与她联系。发出去以后,我把邮件转给宋遥。我没有问她看没看。第二天,
助理给我回电话。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正式沟通的顺序已经调整,
不能保证恢复原位置,他们会直接联系宋遥。我握着手机,只能说谢谢。
没有一句认错能把时间往回拨。彭达在宿舍听我说完,连游戏都退了。“你平时挺精,
怎么这事能干这么蠢?”“别问了,我自己也想知道。”“你别去跟她讲你多舍不得。
她又不欠你留在原地。”我拿毛巾盖住脸。
从前我最烦别人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才有资格谈喜欢,觉得自己就算没多少东西,
也能把人放在心上。现在我发现,钱少不一定就不爱算计。我只是把账藏得更深。她走了,
片子怎么办,我怎么办,刚有的甜头怎么办。每一笔都算着我。周末我回南桥街,
跟我爸去拆旧柜台。他瞄见我手机很安静,没问宋遥怎么不来。我们搬到第三块隔板时,
柜子后面掉出一张旧纸。上面是我妈以前抄的租金和每月收支,算到最后,
余下的钱不够买新冰箱。我爸用袖子擦了擦,把纸放进工具袋。“这也留?”我问。
“你妈写的字,留着。”我抱着隔板,忽然问:“她现在想回来吗?”“问过了,
她想等那边忙完,过完年回来。”“你没让她早点?”我爸把螺丝放进罐子里,
叮当响了几声。“想让。你妈不在,家里咸菜都没人管,我吃了半个月方便面。”他顿了顿,
抬头看我。“可她好不容易跟她妈住一阵。你外婆岁数大了,以后这样的日子少。她想多待,
就多待。”我没说话。我爸站起来,捶了捶腰。“你是不是跟人姑娘闹别扭了?”我点头,
把电话的事说了。他听完没骂我,拿着卷尺坐了很久。“你妈以前想考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