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锈钢餐盘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周然那句“当场吊销执业资格”砸下来,周围竖着耳朵听墙角的几个外院医生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一时间,靠窗这片区域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林渊把嘴里的那块红烧肉咽下去,拿筷子在盘子边缘刮了刮沾着的浓稠酱汁。
“这肉火候过了,糖色也没炒出甜边。”
他抬头看着周然,用筷子指了指对方餐盘里碰都没碰过的米饭。
“你不吃?”
周然眉头死死拧起,两道浓眉快要连成一条直线。他死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六岁的住院医,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被那庞大的理论题库给考坏了脑子。
“我在跟你说实操考官的事。”周然压着嗓子,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蒋维邦手里攥着生杀大权。你一个连主治资格都没有的住院医,只要在台上多剪错一根线,他随便找个无菌操作不规范的借口,就能彻底断了你这辈子的临床路。”
林渊放下筷子。他拿过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蒋维邦。
这名字他在市一院的内部公示栏里见过。省医大附属医院的急诊科主任,手握着全省急诊设备采购的评估权限。何中风今天早上四点多自己开车摸黑跑来省城,显然是去烧这口热灶了。
这老小子手段够绝。知道在笔试上拦不住,就直接在最后定生死的地方埋雷。
不过,要在全省几十家医院代表的眼皮子底下,当场吊销一个考生的执照,那也得这考生真出了能在教科书上定性的重大医疗事故才行。只要操作流程严丝合缝,考官就算心再黑,也只能在主观印象分上压一压。
林渊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周然那张严肃的脸。
“问个事。”
“说。”周然以为这小子终于知道怕了,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次省考的实操一等奖,到底发多少钱?”
周然正准备开口传授怎么规避蒋维邦刁难的经验,冷不丁被这句话噎住。他半张着嘴,目光在林渊那张认真的脸上扫了两圈,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省级一等奖,组委会发五千现金。”周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拿了名次回去,你们医院还得按重大贡献给你叠加七八千的绩效。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拿第一?”
一万二。
林渊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现在的底薪加上那点可怜的急诊夜班费,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四千出头。这一场考试要是能拿下,顶得上他三个月不吃不喝的死工资。有了这笔钱,下个月房租不仅有了着落,还能去买几套更高规格的显微手术器械在出租屋里练手。
他重新拿起筷子,干饭的速度陡然加快。原本被他嫌弃火候老了的红烧肉,此刻两口一块,连带着沾满汤汁的米饭被大口刨进嘴里。那架势,仿佛他吃的不是劣质食堂餐,而是实打实的金条。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赵敏坐在旁边,看着林渊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急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周然看着林渊瞬间爆发的干饭热情,彻底放弃了交流。他觉得自己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居然跑来提醒一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餐桌旁。
林渊嘴里还嚼着米饭,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
钱方旭端着个打了一勺红烧茄子和半份青菜的餐盘,慢悠悠地在林渊旁边那桌坐下。这老头看着威严得很,打的饭菜却清汤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