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中央的金属托盘发出碰击声。
冷钢手术刀平躺在托盘里,刀刃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光。
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在大厅里扩散,空气里带着冷硬的防腐剂酸味。
余教授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掠过台前的五个人,冷声问道:
“谁来主刀上半区?”
第三组解剖台前没有任何人吭声。
来自湘雅的刘成低着头,手指搭在橡胶围裙边沿,没有接话。
华西的张卫东和同济的王磊视线在托盘里游移,身子往后稍稍退了半寸。
谁都知道这具标本的棘手程度。
腹腔被创伤凝胶和防腐固定液浸透得发硬,正常人体柔韧的结缔组织此时脆得像泡过水的枯草。
稍微带一点钝性牵拉,深部的微细脉管就会整根断裂。
上半区集中了肝脏、胆道、胰头、十二指肠以及最要命的腹腔干。
解剖变异率高,视野死角密布,四小时内要求把血管完整剥下来,还得保留全部三级分支。
谁接上半区,谁就是在刀尖上滚钉板。
陈昊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起一把圆头组织剪,径直指向腹腔下半区。
“我接乙状结肠和下腹主干网,盆腔底部的髂内外血管交界我熟。”
说完,陈昊转过头,手里的剪刀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林渊的胸口。
“小林医生,既然你全省考核拿了一百七十八分,手上功夫肯定比我们这些地方医院的扎实。上半区的肝门和腹腔干,交给你最合适。”
刘成和张卫东互相对视了一眼,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陈医生说得在理,年轻人精力好,手稳。”
“对,下半区的侧副支我和老张帮着拉钩配合陈医生,效率高。”
明摆着是把最烫手的铁疙瘩塞过来。
陈昊心里算得很准:下半区肠系膜下动脉走形相对固定,即便标本发脆,只要沿着系膜根部分离,极少会出现致命失误。
而上半区只要断了一根副肝动脉,扣分直接奔着不合格去。
只要林渊手上一滑,这场摸底就能名正言顺把这个住院医打回原形。
林渊看了一眼陈昊,神色未动。
陈昊以为这是个死局,可在林渊眼里,只要血管还连在肉里,组织结构就逃不过力学逻辑。
林渊伸手从托盘里拿起一把二十三号尖头解剖刀。
“行。”
林渊的声音干脆利落。
“拉钩手就位,生理盐水浸润切口表面,准备剥离三角韧带。”
陈昊手腕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料理下半区的回盲部,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装腔作势。
倒计时钟跳到八点零五分。
周围几个操作台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金属剪切声。
隔壁第四组的学员刚剪开大网膜,咔嚓一声闷响,脆化的网膜中动脉当场折断。
“扣一分!”
巡考助教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这声断裂让整间屋子的气氛更沉了几分,不少骨干医师额头上渗出冷汗,拿镊子的手指开始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