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年见林峰进门,眼皮微抬,放下茶盏,呵呵笑道:
“这位便是宋老跟前红得发紫的林峰林供奉吧?老夫沈鹤年,久仰大名。”
林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沈掌柜既然认得我,那便免了虚礼。九叶温阳芝,开个价。”
沈鹤年眼中精光一闪,慢悠悠地转动着核桃,语气不疾不徐:
“林先生年轻气盛,快人快语。老夫向来敬重少年英雄,这批温阳芝确实在我手里,品相也是近十年难得一见的头等极品,救人性命自当义不容辞。不过嘛……”
他拍了拍手,旁边的账房先生立刻捧上一份早拟好的厚实文书,轻放在林峰面前的案几上。
沈鹤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先生是宋家的首席供奉,医术惊人,而老夫的瑞和药行在江城根深蒂固,你我若是联手,那才是天作之合。这份‘医者合作协议’,先生不妨过目。”
林峰低头扫了一眼。
文书上的条款条理分明,却字字透着算计:
其一,林峰需挂名瑞和药行特聘首席医道顾问,允许瑞和对外宣传“林供奉指定用药”;
其二,林峰后续救治的所有病患,所需名贵药材必须由瑞和独家配供;
其三,作为交换,这批九叶温阳芝瑞和可按平价让出一盒,但后续货源调配,全凭瑞和库存统筹。
沈鹤年靠在椅背上,神情自得:“林先生,只要你签下大名,不仅药材今日双手奉上,往后在江城药界,有瑞和为你撑起声势,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拿患者的疗程,去换你沈掌柜的门面声势?”
林峰连翻第二页的兴致都没有,抬手将那份合同推到桌沿,语气平静无波:
“药材我要,钱我按市价双倍付。但这字,我不签。”
沈鹤年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指尖的核桃猛地一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先生,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做人得懂规矩。”
沈鹤年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
“江城这一亩三分地,名贵道地药材的进货路子全攥在老夫手里。”
“没有老夫点头,殷家那位老夫人的药,你翻遍全城也凑不齐。”
他挥了挥手,冷冷对账房吩咐道:
“既然林先生看不上老夫的诚意,那便送客。方才省城回春堂的赵管事不是还要调货吗?将那批温阳芝全部划入回春堂名下,江城本地暂不出售。”
账房高声应喏。
沈鹤年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冷诮:
“林先生,请回吧。什么时候想通了规矩,再来瑞和找老夫喝茶。”
在他看来,一个毫无根基、仅凭一时医术被宋家捧起来的年轻后生,被掐断药路后,不出两日就得乖乖低头求饶。
林峰没有动怒,甚至连眼角都没抽动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看都没看沈鹤年一眼,只淡淡吐出一句话:“沈掌柜,这天底下的药,还轮不到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