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北郊药仓门前的柏油空地上,整齐停放着十几辆挂着江城各界牌照的黑色轿车。
这里平日里是江城最大规模的恒温中药仓储集散地,此刻却被三道警戒拉带围成了一座临时的公证核验场。
江城商会的公证人员、药材同业公会的质检代表,以及春晏药业、宋家和纪氏航运的法务团队分列两侧。
中间的长条公证台后,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专业药剂鉴定师戴着白色无菌手套,桌上整齐码放着电子天平、光谱分析仪和一排排贴着密封标签的试剂试管。
许鹤年坐在正对仓门的主座上。
这位来自省城百草堂的药道宗师,今天没有穿前几日那种招摇的绸缎长衫,而是换了一身严整的深灰色中山装。
他脸上的擦伤贴着肉色的敷料,眼眶周围泛着熬夜留下的青黑,神色显得格外阴郁。
昨夜柳林巷的暗夜截杀以顾沉舟负伤退走告终,消息虽然被省城死死封锁,但身为清算使团核心之一的许鹤年,自然收到了内部的暗号。
硬闯江城不仅拿不到好处,反而会把省城各家的脸面彻底丢尽。
因此,他天不亮就启动了早早备下的杀手锏,以省城百草堂在华东药道署登记的特许监督权为名,直接绕过治安防线,对春晏药仓发动公开验货程序。
这一招走的是合规名义,无论林峰的武道有多高强,只要敢在公证员和同业代表面前动粗,省城就能立刻以妨碍官方公证为由,永久吊销春晏乃至宋家的一切药材经销资质。
“各位同仁,时间已经到了。”
许鹤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根据省城药道署收到的连续三起行业实名举报,江城春晏药业近期借由纪氏航运特批水道运抵北郊药仓的三批高阶温补药材,存在以次充好、成分变质以及私自调包关键批次的严重嫌疑。”
“百草堂受药道署委托,行使江城特区药物质检监督复核权。”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省城公章的红色文件,轻轻压在长桌中央。
“今天,我们不谈江湖恩怨,只谈规矩。如果春晏药业验不出问题,百草堂当众收回公函。”
“但如果这批货存在调包伪劣,按照华东医药管理通则第三十七条,春晏药业必须即刻停业整顿,北郊药仓全部查封,纪氏航运所涉驳船一并扣押待查。”
公证席周围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几名江城本地的小药商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发紧。
百草堂这一次没有搬出那些目中无人的打手,而是摆出了完整的法务文件和质检仪器,显然是吃准了规则漏洞,要用官面上的程序把春晏活活卡死。
就在这时,一阵利落的高跟鞋声从仓储通道那头传了过来。
殷禾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职业西装,长发挽成紧凑的发髻,手里托着一本厚重的黑色活页夹,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长桌正对面。
在她身后,宋怀德拄着紫檀拐杖,在两名宋家专职法务的陪同下缓步入场,神色坦然。
“许宗师既然要讲规矩,那春晏药业自然奉陪到底。”
殷禾将手中的文件夹往公证台上一放,语气清冷而平缓。
“不过,公开验货有公开验货的规程。
按照江城商会与省城两年前共同签署的流通自律公约,异地质检监督必须满足三个前置条件:
第一,明确限定被查验货物的集装箱批号与提货单号。
第二,所有被抽检样品必须由第三方公证员现场开封,留存双份盲盒样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