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里,我躺在冰冷的炕上,摊开自己的两只手。
掌心、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茧子。
这是这些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
我就着昏黄的油灯,静静看了很久。
前世,就是这双手。
后来在钢铁厂翻砂车间里,日复一日地在粉尘里刨。
没过几年就烂了。
再后来,开始没日没夜地咳。
我缓缓收拢五指,又松开。
这一世,我不想再走那条路了。
我翻身下炕,从床板底下最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沓零钱。
这是我偷偷攒了两年的钱。
下田时别人给的几个鸡蛋,我攒起来换。
夜里替人缝补衣裳,一针一线挣。
我把那些零钱一枚一枚数过去,数得很慢,很认真。
第二天一早,钢铁厂那边就托人捎话来催,让我务必按时报到。
我把那个布包揣进贴着心口的位置。
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大胆的决定。
我要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件这辈子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我没有去钢铁厂报到。
我揣着那个布包,一个人去了县城的供销社。
我径直走到卖钟表的柜台前,站定了。
我看了半天,最后指着最角落里一块最便宜的钟山表。
对售货员低声说:“同志,这块表我要了。”
售货员抬眼打量了我一下,把表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我一分两分地往外数。
数到最后,攒了两年的钱几乎见了底。
可当那块崭新的手表被我戴到手腕上时,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我忽然有点想笑。
长这么大,我吃的是家里最差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