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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头顶的壁灯散发着柔和而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蒂微微歪着头，蔚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切与不解。她眨了眨眼，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好啦，现在没有人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你刚才在宴会厅里，脸色那么严肃，手心也烫得吓人……”

然而，面对海蒂毫无防备的温柔追问，俾斯麦却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转过头，直直撞进那双如同万里晴空般澄澈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原本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质问、压抑的倾诉、甚至是宣示主权的冲动，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连一丝火星都不剩。俾斯麦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俯视着只到自己胸前高度的海蒂，红唇微张，却连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是啊……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有什么立场，去对指挥官想要和谁亲近、同谁嬉闹的行为说三道四？

她是铁血的总旗舰，是执掌万千钢铁战舰的宰相，是世人眼中永远冷静自持、不容半点行差踏错的“革律翁之主”。她习惯了号令群雄，习惯了背负所有人的期许，却唯独……从未学会过如何去向一个人笨拙地索求爱意。

总不能告诉她吧？

总不能毫无尊严、像个市井泼妇一样承认——我嫉妒欧根，嫉妒得快要发疯，嫉妒得恨不得将所有敢触碰你的人全部撕碎；我也想像她那样肆无忌惮地牵着你的手，将你拥入怀中，甚至……狠狠地吻上你的唇，让你的呼吸里全都是我的味道。

只要一想到这些，一种灭顶的恐惧便瞬间攫住了俾斯麦的心脏。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这份感情见不得光。

而是……海蒂会知道。

如果海蒂知道了她这位高高在上的总旗舰，内心里竟然怀揣着如此“肮脏”、“越界”且大逆不道的欲望……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惊慌？害怕？还是像面对什么怪物一样避之不及？

最后，一定是那种让人心碎的、冰冷的厌恶，以及对她彻底的失望吧。

“……你竟然是这种人。”

“太恶心了，俾斯麦。”

那些幻听般的质问在耳边尖叫，俾斯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下一秒海蒂会做出的反应——面对她这个逾越了界限的僭越者，海蒂一定会惊恐地后退，然后用颤抖的声音，慌乱地呼喊着那个平日里最信赖的名字：

“欧根……欧根你在哪儿？救救我……”

一想到海蒂恐惧时第一个想到、依靠的人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总一脸坏笑、却能毫无顾忌拥抱海蒂的银发重巡，俾斯麦就觉得胸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如果真从海蒂眼中看到那种眼神……她大概连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都不会有了。

与其被海蒂用厌恶的眼神判处死刑，倒不如干脆让欧根，或是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把她当成伤害海蒂的潜在威胁彻底消灭掉算了。

反正，在这个由钢铁与炮火构筑的世界里，一个连心都被夺走、却永远不敢告白的总旗舰，早就是个死人了。

“……说话呀，俾斯麦？”

见俾斯麦久久不语，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与悲伤，海蒂终于慌了神。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触碰俾斯麦冰冷的脸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说，刚刚在宴会上……”

海蒂的手指刚刚抬起。

“别碰我。”

一声沙哑到近乎破碎的低吼，从俾斯麦的齿缝间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走投无路的绝望与自我厌弃。俾斯麦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仿佛触电般甩开海蒂的手，修长的身躯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她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迹顺着唇角渗出，蓝色眼眸里布满血丝，像一只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自我了断的孤狼。

她不敢看海蒂。

她怕自己只要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抛弃所有的理智与尊严，不顾一切地把这个满眼担忧的笨蛋揉进身体里，然后把所有不可告的秘密全部宣泄出来。

“我没事……”俾斯麦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声带里生生剜出来的，“……海蒂，你离我远点。现在的我……很危险。”

海蒂彻底愣住了。

在海蒂的记忆里，那个被冠以铁血宰相之名的女人永远冰冷而坚不可摧。无论面对多么凶险的战场，无论处理多少繁重的公文，俾斯麦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像矗立在最高山巅的旗帜，沉稳可靠，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她。

可眼前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哪里还有半点总旗舰的威严？

那双向来锐利如鹰隼的蓝色眼眸里，此刻只剩铺天盖地的惊恐、绝望与无处可逃的自我厌弃。她活像一只浑身是刺、却早已千疮百孔的野兽，为了不让自己被进一步看穿，只能用鲜血淋漓的姿态嘶吼着将所有人推开。

海蒂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她没有听从俾斯麦那充满警告意味的命令，反而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冻结的低气压，咬了咬牙，强行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俾斯麦渗血的唇角，小心翼翼地帮她拭去那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海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准伤害自己，俾斯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