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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我看着她，没动。她的手还按在我胸口，纤长的手指隔着衬衣，感触着我的心跳。那层黑纱手套掌心部分已经勾破了，露出几根苍白的手指，指尖在轻轻发颤。

“我让你滚。”她又重复了一遍，眼睛却红得厉害。她的腿还大张着，一只破丝袜从根部裂到膝弯，另一只腿环上还沾着蝴蝶残翅，像一片被踩烂的磷光。

我慢慢握住她抵在我胸前那只手，翻转过来，把她的掌心贴在我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她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猛地抽回手。但她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顺着下颌滴进锁骨窝里，混在雨水和汗水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别碰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是气音。然后她勾起一丝笑，笑得极尽嘲讽，又极尽疲惫：“怎么，看到我这副样子，觉得很有成就感？像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连站都站不——”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她忽然别开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的侧颈线条在昏暗中微微抽动，像在把什么很重的东西重新压回胸腔里。

我伸手，从旁边的操作台上捡起我之前脱下的外套，披到她肩上。她僵了一瞬，随即肩背极轻地一颤，像被那点体温烫到，又像刚被一件旧事从身后抱住。

她僵住的那一瞬，肩头披着的外套还带着我的体温，雨水从她的发尾滴进外套领口，沿着锁骨滑进更深处。那层厚重布料盖住了她半裸的肩，却盖不住她此刻的狼狈——一只高跟鞋断了跟倒在墙角，另一只早不知踢到了哪；丝袜从大腿裂到膝弯，破洞边缘卷曲着，像被火舌舔过的黑纱。她坐在地上，背靠唱片机，两条长腿无力地屈在身前，裙摆翻卷到腰际，半片深紫薄纱黏在腿根。

然后她动了。

她一把攥住外套前襟，动作快而猛，像要撕碎什么，但在发力时却错了一拍，手指滑脱，只把外套从肩上拽下半截。她盯着那半截外套，唇角抽搐着要扯出个冷笑，却没能扯出来，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又干又哑的轻嗤。

“少来这套。”她把手收回去，连同外套一起甩向一旁。外套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我没有去捡，只看着她。她的目光从地上那团外套挪到我脸上，眼角仍有未干的泪，暗红的妆斑驳的像被夜雨冲刷过的旧漆。她想站起来，一手撑着唱片机边沿，一手把散落的长发往耳后拨。动作很慢，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就在她膝盖刚离开地面的瞬间，她突然向后滑了一下，背脊磕上铜喇叭，整个人往下倒。

我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另一只乱晃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她来不及挣扎，身体因失去平衡向前跌，额头狠狠撞上我的肩膀，像一只折了翅的鸟撞在树干上。我能感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尤其那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她的吐息喷在我颈侧，急促而湿热，带着一股被雨水和威士忌泡过的甜腥味。

“说了别碰我……”她闷声骂，额头仍抵着我肩膀，声音透过布料传过来，又软又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的手却还攥着我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就会坠下去。

我以一手稳住她后腰，那里湿滑得几乎按不住，束腰半解的边缘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刮着我的指腹。她终于慢慢抬起头，额头一角被撞出红痕，眼睛在昏暗中已经黯淡，但仍有碎光在里面打转。

“伊内丝。”我低声叫她。

她没应，只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几颗凝在睫毛尖的水珠掉下来。她像是想推开我，手掌按在我胸口，分开那几根被丝袜和雨水弄得冰凉的指节，又没能使上力。然后她别开脸，看向别处，忽然说：

“你不该看到我这样。”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被雨声一盖就散。可我听得清楚，里面没有刻薄，没有刀，只有一丝极不情愿的、被她自己厌弃的软弱。

她还补了一句：“我也……不该来。”

可她的手依旧抓着我的袖口。

我无声地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把她拉向自己。她踉跄半步，胸腹贴上来，急促的呼吸与我再度交缠。她的脸颊差一点撞上我的下巴，却生生停住。我们的目光在半明半暗中相碰，她的眼里还浮着泪，但那股倔强又回来了，像刀被磨亮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刻薄的话来找回场子。可这次，她没来得及。

因为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吻和刚才的一切都不同，不激烈，也不进攻，只是极缓地压上她那张花了口红的唇，给她留了后退的余地。她僵住在我怀里，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然后她忽然扬起手，我以为她要扇我，但我没躲。

她的手落到我后颈，一把将我按得更近，牙尖用力咬住我的下唇，狠得像要把我撕开，让我尝到她嘴里混着泪和血的咸。

我由着她咬，由着她把刚才拼命压住的情绪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进这个吻里。窗外的雨势像是一种无声的伴奏，把她的呜咽全部吞进去。她吻得毫无章法，带着惩罚，也带着不肯承认的索求。她的身体紧贴着我，两条颤抖的腿勉强支撑，随着我扶在她后腰手掌的下压，慢慢向后仰去，直到背脊重新抵上唱片机边缘。

她在我唇间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再想细听时，她已经用那双裹着残破蕾丝手套的手，胡乱地扯开我的领带，指节擦过我的喉结，指甲刮过颈侧皮肤，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报复什么。

可就在我把她整个人抱上唱片机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明了一瞬，直直望着我，嘴唇微动——“停下。”她的唇几乎贴着我的唇，气音里带着颤，却不像是拒绝。

我停住了。我们的呼吸凌乱地撞在一起，像两条在暴雨里险些翻覆的船。

雨还在下。唱针仍卡在唱片边缘，发出微弱的“嚓嚓”声。

我停在她唇边，呼吸缠着她的呼吸，像两条被同一场雨困住的蛇。她仰着脸，鼻尖抵着我鼻尖，半阖的眼被窗外霓虹镀成紫红，里面的水光还没散，就硬生生浮上一层讥诮。

“怎么，真停了？”她声音又轻又哑，唇瓣翕动时几乎擦过我的唇。她喉头微微滚动，像在咽下一口戾气，又像在忍住什么更丢人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是……”

她没说完，因为我在她说出“过”字时，突然抬腰顶了她一下。那一记不算深，却足够让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撞上唱片机。她差点从金属台面上滑下去，仓促间反手抓住我的领带，把我拽得俯下去。

“我让你停下，你就真停。”她眼里烧起一层恼意，嘴角却慢慢勾起来，像逮到我的把柄。“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博士？”

我没回她，只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的脸。她的妆彻底花了，暗红唇膏从唇角晕到下颚，像被人啃过又被雨淋透。一缕湿发黏在她眉梢，随着她喘息微微颤动。那对萨卡兹弯角上的银链早不知掉到哪去，只余下角根处被我咬出的淡红印子，在雪白皮肤上像两瓣将谢的梅花。

她的手从我领带下滑开，落到我衬衣胸口的纽扣上。指甲挑开第一颗，像在拆一件早就该报废的战利品。第二颗时慢了下来，指尖有意无意地刮过我皮肤，带着黑纱蕾丝手套的粗粝感，像猫舌头舔过来。

“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浪费。”她哑声说，眼皮懒懒地撩起一半，露出一线暗金色的薄光。“不如撕了省事。”

我捉住她正在解我第三颗纽扣的手，按回唱机台面。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用另一只手勾住我的后颈，把上半身抬起来往我怀里贴。抹胸早堆在腰际，乳肉压在我敞开的衬衣前，烫得像两块燃着的炭。我能感到她的乳尖在自己抖，一下一下地刮擦我的胸膛，像在找一处倚靠。

“说清楚。”我垂眼，顺从地由她贴上来，却不给她任何回应。“你刚才说‘停下’，现在又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