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看着沈穗穗满眼惊诧的样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心底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京城那边最近局势动荡得厉害。
北境大胜的军报传回朝中,摄政王本就视顾家为眼中钉,这下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对顾家动手。
顾家的田产商铺都好周转处置,唯独几代人攒下的藏书,是传家的文脉根基,丢了就再也补不回来。
家中的藏书早就分批往外转移了,今日送过来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狡兔三窟的道理,顾家传了十几代,比谁都拎得清。
族里长辈把书分散去了好几个隐秘的地方安置,只不过数沈穗穗这儿存的数量最多。
一来是府城偏安北方,离京城远,藏匿性强,不容易被盯上。
二来也是因为他在这儿。
自从身上的毒彻底解了,他就已经是族里公认的下一任家主。
别看他如今身边只带了寥寥几个随从,顾家养了十几年的暗卫,有一半都悄悄守在府城周边,既护着他,也护着这批藏书。
沈穗穗:“这么多珍贵典籍,到时候立捐书功德碑,顾家肯定得有一席之地。”
沈穗穗没有说第一名。
第一名肯定是沈家的,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最大的桃子可不能让其他人给摘了。
顾清辞听到“功德碑”三个字,倒是来了点兴趣。
等听完沈穗穗说要立碑刻名、让捐书之人都留名府城、传于百姓的说法,他微微颔首。
你这法子倒是不错。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绣纹,心里转过一个极深的念头。
摄政王心心念念想要那个位置,最缺的就是民间的好名声。
这种立碑留名、收买人心的路子,若是运作好了,倒是能换出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沈穗穗站在一旁,见他盯着地面不说话,眼神幽深难辨,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知怎的,她后背竟泛起一点细微的凉意。
图书馆的事目前就先这样安排。
她往后退了半步,开口打算告辞。
“我还有点别的事,先……”
“等等。”
顾清辞回过神,开口叫住了她。
“我捐的这批书里,有不少是前朝旧刻本,传了好几代,书页本就发脆。”
“可以对外开放借阅,但珍本一类,一个月只能外借一次,且只能在馆内翻阅,不能带走。”
他怕沈穗穗觉得他事多,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是我小气。”
“老纸经不起反复翻折,真弄坏了,补都没法补。”
沈穗穗闻言反倒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你担心的很有道理。”
“古籍本就该好好保护,哪能像普通话本一样随便折腾。”
“不过图书馆到底是对外敞开的,若是限制太死,也违背了当初建馆的初衷。”
顾清辞见她没半分不满,反倒主动考虑平衡,心里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