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直起身子,重新戴上墨镜。
他抬手指了指最右边那条通往一片荒草地的路。
“走这边。”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啊?连长,这边车印子最浅,看着不像啊。”
李铁柱有些犹豫。
顾峥没有解释,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右边那条路走去。
李铁柱咬了咬牙,只能快步跟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里走了几十米,李铁柱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在浑浊的草丛泥洼里,泡着一小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绳结。
他弯腰捞了起来,正要甩掉。
“等等。”
顾峥停下脚步,伸出手。
李铁柱把那截脏兮兮的绳结递过去。
顾峥接过,没有看,只是用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着。
就是这个质感。
北省供销社里卖的最普通的那种粗纺棉线,有点扎手,但很结实。
还有这个绳结的打法,是她惯用的活结,方便随时扯开。
这截绳子,是她头上的红头绳。
上面沾着的是她的血。
想必这是她在路上悄悄扔下的。
顾峥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截柔软的棉绳,在他的指尖下被碾压变形。
一股森然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也就在这时,李铁柱突然指着远方,声音发颤。
“连长,快看!那是什么?”
顾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模糊扭曲的血色光影。
西北方向的天际,一缕淡薄的烟柱正袅袅升起。
那烟的颜色很古怪,不是寻常的黑烟或白烟,而是一种带着病态的黄绿色。
在顾峥那片重影交错的视野里,他看不清烟柱的轮廓。
但他知道,那是她。
是她放的信号。
那个厂房,就在那里。
顾峥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回吉普车旁。
他弯下腰,伸手在车底座摸索了片刻,抽出两根沉甸甸的六角镀锌钢管。
这是他让李铁柱提前焊在车底盘上的,足足有半米多长,手臂粗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