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单位,拿别人家的样衣回去照着做?”
顾峥隔着墨镜看着他,一动不动。
鲁科长讪讪缩回手。
唐乔在王金霸对面坐下。
“王老板,哈城那四百件假货,我认。”
王金霸抬起眼皮。
“认啥?”
“认它替乔峥在关东打了一回名声。”
孔德海笑出了声。
“唐老板,让人起疹子的名声,你也要?”
唐乔没看他。
“假货敢仿,说明正品好卖,关东姑娘掏钱买的是春晓这俩字。”
“起了疹子,她们恨的是假货,回头惦记的还是真的。”
“这账慢慢算,裙子的事我回头一件一件收拾。”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就想问一句,您手底下矿山、林场、钢厂,十万件衣裳,到底缺啥?”
王金霸愣了一下,往沙发背上一靠。
“缺啥?啥都缺。”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肢窝。
“俺们那儿冬天零下四十度,井口风一刮,眼睫毛都挂霜,现在发的棉服袖笼窄,抡两下镐腋下就裂口子。”
“裤子更埋汰,人一蹲,裤裆刺啦就开了,林场伐木那帮小子,一冬天得补七八回。”
“俺们那边一米八往上的爷们一抓一大把,南边送来的最大号,穿上还露手脖子,脚脖子灌风。”
唐乔边听边记。
耐磨,保暖,扯不坏,尺码放大,这几样凑一块,才是十万件真正要的东西。
孔德海把钢笔抽出来,在手里转着。
“唐老板听明白了吧?这是重工劳保,跟你们缝的小裙子两码事。”
“尺码往大了放,布就得往上加,一件大号工装多吃三成布,你那村办作坊的本钱,十万件做下来成本翻一倍,不赔死才怪。”
唐乔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纸,打开铺在茶几上。
纸上画满格子,每格标着尺寸,边上写着一号到五号。
“孔科长,这是我们作坊许知春画的网格排料图。”
她手指点在最大那一档上。
“五档尺码套着裁,大号的袖片跟小号的前片咬在一块下刀,腋下用斜纹插片撑开活动量,袖笼放大了,布一寸都不多用。”
“这么排下来,一件加大码工装还能省出八寸边角料,正好拿去加固膝盖。”
孔德海把图纸拽过去,眉头越拧越紧。
王金霸伸长脖子瞅了瞅那些格子。
“这玩意儿真能省布?”
“您刚才扯的那件样衣,就是照这张图裁的。”
唐乔把排料图收回来,又抽出那张两千件的试水单,翻到背面。
“王老板,这两千件外套我先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