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他似乎看到远处有一双脚走了过去,忙跟在后面撵,却撵着撵着那脚就没了。但是阿瓦木能感觉到,他离脚近的时候,似乎听到比较真切的伊拉的喊声。
没错,那是伊拉。但是他没能真正的找到他,伊拉的喊声跟小王子的喊声一样,一直时远时近地徘徊在他周围。很显然,他们就在他周围,甚至有时间能擦身而过,但是他们却不能相见,三个人就像处于三个不同的世界,这种巫术阿瓦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说自己了,就是白木法师来了,恐怕也对这种巫术束手无策。
阿瓦木索性不到处乱跑了,他沮丧地坐在地上。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像小王子说的那样,等时辰过去巫术失效,他们再有所行动。
小王子也跟阿瓦木一样,陷入了一种只能听到声音,却看
不到人的绝境。不一样的是,小王子能感觉到,有一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他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制造这个环境的人。他利用人类认知的缺陷,加上巫术,制造出了这种假象。要想破解此术,就得先找到此人,杀了他。
小王子盘腿在地,屏息静气,暗中默念师父教给他的咒语,准备用师承者的辨鬼之术找到那个在暗中监视他的人。
然而,他刚坐下不久,就听到耳边隐隐传来凌厉的呼啸之声。小王子不敢怠慢,忙起身,躲到旁边坍塌的墙壁后。
他刚藏好,就看到一个一个让人张着大嘴、浑身鲜血、缺胳膊少腿,甚至没有头的人相继朝他冲过来。这些人穿着兽皮和树叶,手持削尖的木棍,浑身乌青皮肉腐烂,张牙舞爪,围着小王子怒吼。
他们显然是发现了小王子。他们有头的,张着嘴朝他无声地吼着。无头的,朝他挥舞胳膊,表示抗议。胳膊和头皆无的,有些滑稽地朝他伸出脚,张扬着黑乎乎的大脚丫子。
但是他们发不出自己的声音。他们的声音最终汇集成一条河,咆哮着,各种声音在河流里冲撞震荡,嗡嗡作响,却都模糊不清。
人越来越多。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街道上、胡同里、院子里,都像水流一样涌进各种各样的人群。更多的人无处可去,则被人流涌到了墙上,屋顶上。到处都是哭诉的人。这些人
虽然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但是他们表情真实,穿着的兽皮和树叶随风摇动,小王子一时间,竟无法判断出他们是人还是幽灵。
一些老人和孩子被这些原始人一样的人推到小王子面前。孩子有死有活,皆一丝不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老人则满目绝望,跪在小王子的面前,满脸泪水,嘴巴张合着,犹如频死的鱼。
老人们把抱在怀里的死去的孩子纷纷放在地上。这些孩子有的是被砸碎了脑袋,有的是被捅烂了肚子。他们或者一脸或者一身的鲜血,有健壮的小男孩,也有孱弱一些的小女孩,年龄不一,胖瘦不一,高矮不一,但是他们都死了,静静地躺在小王子的面前。
小王子明白,这个情景,应该是凶人大巫师在向他展现当年凶人一族被屠杀的场景。凶人大巫师想用这个,来动摇小王子他们的意志。
小王子确实受到了强烈的震撼。有一个小女孩身上围着一圈鲜花,鲜花开得很艳丽,在这破烂的连一点绿色都没有的环境中,这一圈鲜花简直没得无法形容。小女孩也很美。在周围一圈黑乎乎的脸蛋中,小女孩脸庞白净,柳叶眉,长得不可思议的眼睫毛,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小嘴唇,她的伤也在腹部,但是那一圈鲜花恰好挡住了伤口,也看不到鲜血,因此,这个
天使一般的小女孩仿佛是睡着了。
但是她旁边的一个老人,突然拿掉了盖住了小女孩肚子的鲜花,小王子看到小女孩的肚子整个成了一个血红的大窟窿,各种脏器都没了,她的两只手死死地护住腹部,好像这样,就会保护住自己的身体。
小王子看得目瞪口呆。
小王子的少年,是一直在颠沛流离中渡过的。他从小就见过杀戮,几乎是在杀戮声中长大的。因为一直受着大人的庇护,对于杀戮的后果和残酷,他没有太深的体会。最深刻的一次体会,就是他们被蒙古人包围,父母皆亡,阿瓦木带着他逃亡的那一次。但是那次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无边的恐惧。而现在,他看到这些无辜死亡的孩子,看到这个花儿一般年龄惨死的小女孩,看到周围无边无际的死伤者,小王子崩溃了,他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突然,这些无边无际的尸体一阵骚动。众多的尸体恐怖地怪叫着,朝前涌去。那些躺在地上的小孩子,也被人抱起,随着众人,仓皇而逃。唯有那个花儿一般的小女孩,似乎被人忘记了,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一队人倏忽而至,小王子抬头看,发现竟然是楼兰国师带着她的四个新收的弟子。国师手舞狂沙,狂沙到处,这些冤灵马上被击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四个弟子手舞大刀,在四
周收拾漏网的怨灵。她们跟白木法师打不行,打这些怨灵,却非常顺手,怨灵只要被她们的大刀沾上,便迅速魂飞魄散。
怨灵们吓得四散而逃。
小王子愤怒,朝着国师她们大喊,让她们停下。怪异的是,小王子感到他仿佛与她们无形中又有了遥远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们的脸,看到她们的表情,看到她们咬牙切齿的样子,她们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也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她们一直冲到小王子的面前,冲到这条胡同里。小王子眼睁睁地看着国师的一个女弟子挥舞大刀,把躺在他面前的小女孩的脖子切了下来,小女孩的头被切下来后,小女孩仿佛还睁开眼,绝望地看了一眼小王子,便瓦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