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冥魇背光站着,手紧紧攥着,一双黑瞳里,有些深不可见底的漩涡,洞中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夹杂着殿外灵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声。
她几步走到洞口,抬手,捻了一道光刃,将树上一窝灵雀灼成了灰烬。
是夜,桃花正熟睡,被一阵急促的粗喘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洞里的光线很强,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眯着眼半睡半醒地瞧过去。
榻上,荣树在打坐,满头大汗,紧闭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青色的血管脉络从额角一直爬到鬓角,凹凸不平,侧着光线望去,整个脸部轮廓显得格外狰狞,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唇色竟泛着紫红。
那玉榻,他指腹深陷,竟划下了数道凹痕,他周身绿气萦绕。
是妖气!好浓的妖气!
桃花瞌睡全醒了,迟疑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小步小步地移过去。
“你、你怎么了?”
她声儿颤,怕怕的,那妖气浓得让她耳鸣得特别难受。
荣树好似未闻。
桃花哆嗦着又怯怯地问了一句:“你怎么——”
他眼都没睁:“滚开!”
额头的血管,凸起得更厉害,爬满了整张脸,已经蔓延到脖颈,裸露在外的肌肤像高温灼烫过,通红通红的。
这症状……
桃花顿了一下,小碎步挪过去了。
荣树突然睁开眼:“谁准你爬过来的,滚去角落里蹲着!”
一双瞳子,是浓绿色的,全是灼目的火光,眼底像暴风前翻腾的海浪。
桃花被吼得脖子一缩,吓得肩膀都抖了抖,睁着一双骨碌碌的眸子,睫毛颤得飞快。
似乎承受了极大了痛苦,荣树咬着牙,只是溢出几声轻微的低喘,喉结滚动,他一字一字从胸腔里挤出来:“还不滚?”
小姑娘把脖子缩到衣服里,那动作像极了缩头的乌龟,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炯炯有神,眼底有个小小的影子,是荣树的脸,狰狞而扭曲,青红交错的脉络若隐若现。
分明像只小兔子,怎么就不知道怕。
荣树握紧了拳头,将体内四处蹿动的火气压下:“再不滚我吃了你!”
她目光清澈,突然开口:“你生病了。”
生病?
到底是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妖本为兽,不知何为凶何为险。
荣树哑着嗓子嘶吼,像头暴怒的狮子:“老子让你滚去角落里蹲着!”
他忍无可忍地一拳头砸在了榻上,坚硬如铁的玉榻生生砸出了一道半指深的凹痕,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滴下,心里头那头凶兽,在血管里、四肢百骸与各大脉络里蹿涌,几乎要爆体而出。
巨大的响声,吓得小姑娘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稳住了身子。
她没有去角落蹲着,还是不听话,把唇瓣都咬红了,却还是往前走。
她很小声地说:“我不知道白灵猫族的血有没有用,不过,”瑟瑟发抖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说,“可以让你尝一点点。”又比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只能这么一点点。”
声音发颤,身子也发颤,她不是不怕,只是那根白嫩的手指却依旧离荣树越来越近。
白灵猫族的血,闻起来香得他想狠狠撕破她的脖子。
荣树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指:“白痴!”
桃花瘪瘪嘴,她才不是!
荣树盯着她,眼神灼热极了:“你在妖族长大,难道不知道不能让发狂的妖兽闻见一点血腥味?”
她倒立马点头:“我知道的。”皱着眉头,纠结矛盾全摆在那张好看的小脸上,“可是我不管你可能会走火入魔的。”
原来,她都看出来了。
他急于求成,以致于妖气反噬,未入魔,却也失了人性,兽性大发。
北赢都道桃花公主不似其母聪慧,心思简单,毫无城府,只是,萧景姒亲自教出来的女儿,怎会愚笨,这小姑娘,只是活得纯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