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没话。
他可以反驳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却无法反驳他的妈妈。
苏安云也没有继续等唐宁的回答,他抬起头,看向不断扑在路灯上的飞蛾,“我觉得她得对,所以小宁,现在开始,就不再吃阿姨做的菜了。”
“她为什么不亲自和我?”唐宁问。
“因为她也舍不得。”
回到房间内,唐宁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让他一沾床就会睡下,可他还是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
一阵轻微的敲声外响起,唐宁仍旧是呆呆盯着白炽灯。
直到那沙哑的女声响起:“宁宁,妈妈有点事和你。”
唐宁床上爬起来,他还没下床,又听那女声道:“不用开,妈妈就这样和你话。”
唐宁听女人道:“我给你做了夜宵。”
啪嗒。
那是瓷盘和地砖发出碰撞的声响。
“怕你饿,给你放在口了。”
“宁宁,时间得可真快啊,你再一段时间就去上大学了,到时候就离开家了,不用天天听我念叨,你我老是念你,念得你耳朵都起茧子,可以把我的那几套倒背如流,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唠叨这些吗?”
“你出去了,你妈我也解放了。以前啊,我总是照顾你照顾你照顾你,照顾了你这么久,你陈阿姨和我,我这样可不行,她喊我出去旅游啦!就约在面几天,等你十八岁生日一,妈妈就出旅游去了。”
唐宁愣了一下,他不敢相信自听到了什么,旅游?
“你哥呢,他也有事情做。”
苏安云去做什么?
“等妈妈和哥哥都不在家的时候,你不顿顿都下馆子叫外卖,外卖不卫生啊,再了,你得省着一点用钱,外卖一顿二十块钱自做菜一个吃够吃两天了,还有啊,有太阳的时候就记得晒晒你的被子”
唐宁茫然地坐在床上,他又听那声音道:“学费的钱呢,妈妈已经给你放在了一张卡里”
那些纷杂的思绪在听到这句话时,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唐宁的大脑也只剩下了这句话。
他上的是艺术学院,学费比一般的学校贵,他们的家境并不好,偶然间唐宁才知道当初妈妈为了给他交学费,卖掉了爸爸送给她的金镯子。
唐宁知道很难,因为这是爸爸留给妈妈的遗物,这么多妈妈没有买别的首饰,只戴着那个金镯子。
那天唐宁冲动地打电话问妈妈为什么卖掉镯子,妈妈就笑着:“没关系啊,等宁宁以成了大明星,给我买一堆金手镯金戒指金项链,我十根手指全部戴上,诶这样出的时候所有人都想打劫我这个小老太婆”
来唐宁在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他去当模特,拍广告,凑到钱的那一天,他迫不及待去商场买了比妈妈原来还贵的金手镯。
他向学校请了假,买了当天的机票,着急地回到家里,准备给妈妈一个惊喜。
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他打电话问妈妈现在在干什么,妈妈,在外面散步。
他太晚了,这么晚在外面不安全,让妈妈早一点回到家。
妈妈就笑着对他,有什么不安全的,这条街啊,你妈我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
他听到妈妈笑,拿着装着金手镯的红盒子也跟着傻笑,他笑着问妈妈,妈妈,你怎么现在声音听起来这么兴。
妈妈,我哪里兴了,我烦都烦死了,别人家的小孩去外面读书都特儿独立,就你,三天两头给我打一个。
他打开桌上罩着的铁盆,看到妈妈煮着的红烧鲫鱼,吃了一半了,还剩着看起来准备当夜宵或者是放到明天继续吃,他看到心情就突然不太好了,他忍不住想妈妈怎么这样呢?都生病了,还改不掉吃剩菜的『毛』病,他想等妈妈一会儿到家了,他一好好教育妈妈。
他这么想着,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妈妈,你走快一点,快一点到家——”
打断他的是一声尖叫,嘭的巨响,通话突然中断了。
他长大这么大,和妈妈的每一次电话,来都没有被妈妈先挂断。
唐宁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那些言语无法描述的不祥预感就像一团阴云笼罩住了他,他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打了好几次,在第次的时候,那个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还不等他喊出“妈妈”,他就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焦急地对他:“你是这个人的孩子吗?你妈出车祸了!!!”
她给他的备注是,“宝贝”。
他是她的心肝宝贝,被她精心照料着长大,未受到什么风吹雨打,直到那一天,温室里的花朵第一次见到了玻璃层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