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日从海平面的尽头逐渐显露身影,渐渐爬到了一碧如洗的天空中央。
天空之下,掩藏在黑暗里的海水也逐渐清晰了起来,露出里面殷红的血色。
城墙上,参赛的学生被分别指派了不同的任务,从早上开始就几乎没有停歇过施放魔咒,不断投向面前的海域。
这样的场景之下,所有的技巧都没了施展的余地,只剩下了魔力的比拼,而在各系元素之中,又数水系最为占据地利,亚尔维斯的雷系则借着海水之利一枝独秀,一眼望过去半片海域都是噼里啪啦的电光,像玛丽薇尔之类的火系法师,在这样的作战环境之下简直堪称憋屈,尤其在魔力将近耗尽之后,魔咒哑火是时常的事。
日光偏移,漫长的一天终于将近尾声。
温德尔掐着点,天色刚一擦黑便催着学生们列队离开。
赛迪拉抹了把脸,忍不住走上前去质疑道:“兽潮还没退却,我们就这么走了?!”
温德尔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反问:“你不走又能怎样?”
“当然是留下来继续作战。”
“真以为你们是来从军的了?”温德尔嗤笑一声。“一群来比赛的毛孩子而已。听从命令听不懂?”
赛迪拉抿着唇,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右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我们不一样。”她抬起眼看向温德尔。“王都皇家的学生迟早都要投身帝国,他们可以退,我不退!”
“你不退?”温德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你在这里很重要吗?论魔力,你比得过他吗?”他抬手指了指抱臂站在一边的亚尔维斯,又掉转指向了玛丽薇尔:“论身手,你比得过她吗?”
玛丽薇尔顶着温德尔瞥过来的目光,表情沉凝看不出什么神色,心下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经过了这一天的战斗,她也多少看得出来,帝国的边防线压力确实不小,但也并非军团不能应对的。事实上,这种程度的攻城,若是丁萨尔特出手,也不过是一个魔咒的工夫,但是一直僵持到现在,她猜测,他们所追求的并不单单是击退兽潮罢了。
其实也不难猜测,想必是想彻底弄明白兽潮反常形成的原因。
而在这个时候把他们,全帝国最精英的一群学生拉到边防线来,也绝不是因为防线紧张的缘故。
前夜里或许真的紧张,所以才会连王都皇家的学生都立即调了过来,可是今天,还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先睡上一夜,也显见已经没那么十万火急了。
那么这一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海水。
那里依旧是大大小小的魔兽组成的海洋,密集恐惧症只怕看一眼就要厥过去,可这么久以来,却也没能将边防线损伤半分。
想要彻底结束这场拉锯,恐怕还得看丁萨尔特的结果。
而另一边,赛迪拉在温德尔的目光之下却已经微微涨红了脸。温德尔似乎没说什么重话,可就是这轻飘飘的几句似乎能将她最大的底气直接抹平。
她知道那是不一样的。他们都不是王都皇家的学生。只有他们,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以帝国的安危为己任,只有他们,才会在战事紧急的时候义无反顾地连夜直奔边防线。
然而这一切,面对着同样来自王都皇家,军衔远在他们之上的温德尔,她说不出来。
见她不再说话,温德尔垂了垂眼,所有的情绪都敛在一张板起的脸庞之下,冷声道:“列队,回去!”
距离前线不算多远的营地,一片风平浪静,除了几乎没多少人之外,看不出什么战事的痕迹,然而他们多少也都能猜得到,军团今晚恐怕依然不会回来。
借用军团的厨房草草解决了晚饭,几乎耗尽了体内魔力的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都早早回了房间开始冥想恢复魔力。
玛丽薇尔的精神力较之旁人更强,回复起来也要快些,不过夜半时分便已经睁开了眼。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依然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对面床铺上空无一人,甚至连床铺被掀开的痕迹都没有。
赛迪拉没有回来?
如今的边防线情况未明,她难不成是跑出去了?
环顾看了遍四周,贝伦琪和尤朵拉都还沉浸在冥想之中。她心下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
门外悠长的走廊只有零零散散的壁灯照着,玛丽薇尔望了望尽头的盥洗室,那里也是黑洞洞的,想必并没有人。
她不会又跑去前线了吧?
虽说有温德尔和霍德恩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好歹也有过短短两天的战友之谊,总不能放任不管。
玛丽薇尔走下楼梯,转头看过去,大门没有紧闭,留下了一丝缝隙,门外的月光投注进来,拉成长长的一条线。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你干什么?”
亚尔维斯?
她转回头,果不其然,楼梯口静静站着道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