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天已经蒙蒙发亮,苏培盛担忧道:“爷,您至少要歇上半个时辰,盹一会儿,养养神。”
四爷摇摇头,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刑堂提审犯人多是在半夜,越是顽固的犯人越在半夜审,累得他也不得休息。
泡完脚后,他随意用了点早膳就准备出宫了。
先去见过直郡王,又在半路上碰到了隆科多,转眼前一个上午过去了。四爷既不想回内务府,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苏培盛一直跟着,此时道:“爷,要不咱们去园子里瞧瞧?李主子也在园子里住了半个多月了。”
府里一个人都没有,四爷这是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平常都是去东小院,如今李主子在圆明园,那四爷就只好去圆明园了。
想起园子里的好水好风光,四爷沉郁的心情为之一清。
圆明园中正是初春,四处花木都冒出了嫩绿的芽。从一进园就映入满目的绿意,叫人心旷神怡。
远处的天空中有几个风筝,四爷一见就露出笑意。苏培盛忙凑趣道:“这必定是李主子和小主子们在放风筝呢!”
走近后就听到了笑闹的声音,其中弘时好像都快笑岔气了,就连三格格也在大声喊着‘冲啊!’。
冲什么?
绕过一片花木,就见前方的空地上有几只羊,羊角上都绑着一根线,线牵着天上的风筝。
苏培盛:李主子真是都快玩出花儿来了!
前头李薇带着孩子们坐在那里笑得东倒西歪,下头百福和造化充作牧羊犬,撵着羊儿们四散奔逃,跑起来的劲牵着天上的风筝飘呼,飘呼。
然后羊开始跟狗儿们打起来,然后太监们下场救狗,然后太监们被羊顶了,然后弘时几个也跑进场去,然后李薇看到四爷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愣道:“爷?”
四爷:==
这时该说什么好呢?,!
为人聪敏机灵会奉承,得了银子和赏钱都拿去填大太监的荷包了,这才慢慢儿混到了主子跟前侍候。
据其他人说,自从太子得了这个阿宝后,宠爱非常。曾经阿哥弘晰与此太监不睦,杖责数次,几令致死。后得太子维护,连弘晰阿哥都不得不敬称他为‘宝公公’云云。
刑官啧啧,嘀咕道:“这太监有什么趣味儿?实在叫人想不透啊。”
四爷对口供上的东西视而不见,他只疑惑一点。阿宝再怎么吃刑都拒不开口,他在的时候也愿意回护一二,放他回牢房里。
可阿宝既不开口,也不自尽,拼着受刑在想什么?
他该知道,自从他进了这里后,就没有再出去的可能了。就是太子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不可能再救他出去。
难道……他在等什么……?
牢里是一片哭号声、j□j声、哽咽声。没有声音的牢房里,牢头隔几个时辰都会过来看一眼,免得人死在里头不知道。
阿宝叫人拖回来后扔在稻草堆上,牢头跟着过来给他灌了一碗药就不管他了。
像这样可以用来保暖的稻草和药,为的都是保住他的命,好叫他不那么容易死。阿宝在一片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笑,他现在连扯动嘴角都难如登天了。
他喘了几声,咳不出来,胸口憋得难受。
今天没打完……大概是四爷吧……
只要是四爷监刑都会手下留情,若是那位佟三爷来,就会在打完后再笑着说‘再加二十鞭子给他开开心’,刑官的鞭子就又会挥起来了。
几只老鼠围上来,开始啃他的手和脚趾,有几个大胆的溜到了他的肚子上。
……不知道他还能熬多久,能不能……熬到丧钟齐鸣的那天……
阿宝又笑了下,跟着就是一阵剧喘。他们为了叫他说话,给他留了舌头和耳朵,他现在就指着这双耳朵活着。
他记得周传世,那个有着一颗仁心的乡野大夫。他记得小时候也吃过乡野大夫开的药,没收他家的钱,只摸了摸他的头,小时候他的头发不好,软软黄黄的。
他找上周传世,告诉他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哪怕他治好了皇上也一样。
周传世是个好大夫,他偷偷躲在宫里侍候皇上,不是明面上的太医,却要担着比太医更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