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仁摇摇头,自嘲的道:“是老夫自恃过高,当了几年首辅,就当真以为自己对朝廷来说有多么重要。
确实也是,以前陛下在位的时候,诸多事情,都多有仰仗老夫之处。
便是有悖于陛下圣意之处,老夫携群臣以大义压之,陛下鲜有不从之时。
于是,老夫便以为臣子,当真有与君王争长短,辩是非的权力。
然而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王礼便问为何。
王维仁颇有些悔悟的道:“老夫忘了,陛下之所以对我们这些前朝重臣多有忍让,真正的原因,不过是碍于太上皇的存在罢了……”
王礼闻言,微微一愣之后,随即头脑中,也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清凉感觉袭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陛下行事雷霆果断,又勤政克勉,诸多大事,皆会询问百官之意,鲜有专横之举。
老夫便理所当然的以为,为圣者,皆当如此。
错了,大错特错!试想若是没有太上皇,凭借陛下之自负与勤勉,又岂会容忍我们这帮老臣至今?
只怕一朝太上皇龙驭,就是我等卸甲归田之时。
然而,老夫却想用太上皇赋予我等的权力,去约束逼迫太上皇,岂非愚蠢之极?
想到这里,老夫现在心头已然是一身冷汗。
所以,你应当庆幸,庆幸如今朝廷是多事之秋,庆幸朝局不稳,庆幸,太上皇并不愿意多生事端。
否则……”
王维仁摇摇头。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便是如此。
当他身上的首辅身份被剥夺之后,他才能以这样冷静的心态看待前尘之事。
显然,他真的站错队了。
太上皇,真的,一点也没有要册立忠顺王爷的意思,
之所以不杀他,仅仅只是为了维护现在朝廷薄弱的稳定状态吧。
至于太上皇心目中真正的即位人选……
不重要了,反正,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拿不准。
这已经不是他今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每一次,都让他对太上皇产生新的恐惧。
他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纵横官场四十余年,一直引以为傲的政治手段,在太上皇面前,显得那样幼稚和无力……
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半分。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上面龙椅上的太上皇,似乎想要从他的面容中找寻答案。
冯祥将圣旨交到了贾宝玉的手中,然后在旁边的太监又一声“静”的呵斥下,回去,取出了另一份圣旨。
“首辅王维仁接旨~~!”
“老臣接旨……”
王维仁木然的跪下,他知道,太上皇的意思,就在这一份看起来单独照顾他的圣旨当中。
“太上皇圣旨:
首辅王维仁,在朝四十二年,谨守自身,勤勉刻苦,堪为百官表率,尤以为首辅之九载,辅佐悼帝,为朝廷屡立功勋。
然朕察其今年六十有六,深叹光阴荏苒,忠臣良将岁月不复。
故赏其黄金百两,良田百亩,晋太子少保。另特赏御马两匹,宫车一驾,准其荣耀归乡,颐养天年。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