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便理所当然的以为,为圣者,皆当如此。
错了,大错特错!试想若是没有太上皇,凭借陛下之自负与勤勉,又岂会容忍我们这帮老臣至今?
只怕一朝太上皇龙驭,就是我等卸甲归田之时。
然而,老夫却想用太上皇赋予我等的权力,去约束逼迫太上皇,岂非愚蠢之极?
想到这里,老夫现在心头已然是一身冷汗。
所以,你应当庆幸,庆幸如今朝廷是多事之秋,庆幸朝局不稳,庆幸,太上皇并不愿意多生事端。
否则……”
王维仁摇摇头。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概便是如此。
当他身上的首辅身份被剥夺之后,他才能以这样冷静的心态看待前尘之事。
显然,他真的站错队了。
太上皇,真的,一点也没有要册立忠顺王爷的意思,
之所以不杀他,仅仅只是为了维护现在朝廷薄弱的稳定状态吧。
至于太上皇心目中真正的即位人选……
不重要了,反正,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拿不准。
这已经不是他今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每一次,都让他对太上皇产生新的恐惧。
他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纵横官场四十余年,一直引以为傲的政治手段,在太上皇面前,显得那样幼稚和无力……
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半分。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上面龙椅上的太上皇,似乎想要从他的面容中找寻答案。
冯祥将圣旨交到了贾宝玉的手中,然后在旁边的太监又一声“静”的呵斥下,回去,取出了另一份圣旨。
“首辅王维仁接旨~~!”
“老臣接旨……”
王维仁木然的跪下,他知道,太上皇的意思,就在这一份看起来单独照顾他的圣旨当中。
“太上皇圣旨:
首辅王维仁,在朝四十二年,谨守自身,勤勉刻苦,堪为百官表率,尤以为首辅之九载,辅佐悼帝,为朝廷屡立功勋。
然朕察其今年六十有六,深叹光阴荏苒,忠臣良将岁月不复。
故赏其黄金百两,良田百亩,晋太子少保。另特赏御马两匹,宫车一驾,准其荣耀归乡,颐养天年。
钦此。”
王维仁愣了,众臣愣了。
连旁边的贾宝玉也都眼皮跳了一下。
太上皇好果断决绝的做法,竟然一点提示不给,一道圣旨直接罢相了?
不过嘛,这个老东西下台,对他来说自然是大好事一件。
冯祥看王维仁坐在地上,面色惨淡苍凉,很是贴心的提示道:“王少保,还不领旨叩谢皇恩?”
“臣……老臣……”
王维仁吐字艰难,抬头望向上面,看见的,却只有一张古井无波,微闭着眼睛养神的龙颜。
于是,他颓然道:“老臣,叩谢吾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一场来势汹汹的群臣跪谏,终于以一道罢相圣旨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