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尽,算了算时辰,李若寒从黑暗中睁开一双精明的眼睛。
荒芜河面上似乎凝结起了一层层厚实的浮冰,浮冰之硬,堪比于玄铁,甚至还能光脚走在上面。
“起来了。”
酒上翁沉睡在悬崖峭壁上,瘦骨嶙峋的身体就像是一块攀挂在峭壁上的岩石,一夜间翻滚了数十次,竟没有一次掉落下来过。
他在梦境中梦到许多好玩的东西,想想在人域的春院里那风华岁月,又不禁想起了随着自己经常逛窑子的小徒弟,恍惚间,他忽而有些明白,为何自己会落入这种境地。
疑点如火苗,在熊熊火焰间不停跳动,捕捉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苗转瞬即逝。
而正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黑暗却像一把镰刀,将一双紧闭的眼皮给撬开。
“你做梦了?”李若寒回过头,察觉到酒上翁眼角的一丝不对劲。
酒上翁沉默了许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噩梦吗?”
“算不得。”
“那你该庆幸。”李若寒站起身,从悬崖上只够站足的位置走落下来。
两人来到岸边,撬开河里的浮冰,用着荒芜河中阴凉的水洗漱了一番,清醒了,盘坐在岸边。
“先生!”
酒上翁的语气有些低沉。
“怎么?”
“你觉得我蠢吗?”酒上翁睁着眼睛,问。
“挺蠢得。”李若寒说的真实,丝毫不觉得心中愧疚,毕竟这是事实,只是好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区别而已。
酒上翁垂下头,显得有些颓废,叹气道:“看来我真蠢。”
“没错。”
步入了神境也被区区一个圣皇境界的岑沐云给杀了,白白浪费一身修为,几百年的大道也白白修炼了。
这若是不蠢,天下间的,就都是聪明人。
悬崖峭壁间的的温度依旧是那般的寒冷,很多冰寒之气就像是从地狱抽来的那般,扔在了此处。
被浮冰冰冻住的荒芜河水流速度算不得很快,正好以肉眼可以观察。
酒上翁抬起头,凝望被悬崖遮蔽住天空,很黑,看不到星光,此时倍思亲,他开始有些怀念人域了,最起码人域还有几个徒弟不会像李若寒那么真诚?
“先生,我若是死了,你会想念我吗?”
“不会。”李若寒淡淡道。
“那你怎么还来鬼域找我?”酒上翁回过头,眼中不禁闪烁起了泪花。
“因为这人域中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厉害的人了。”
此话一出,那泛滥在酒上翁眼中的泪花顿时消退了下去,他扬起笑容,自夸道:“这世界上果然还是神师最了解我,我酒上翁虽然懒了一点,蠢了一点,话多了一点,好色了一点,但是我的修为还是很高的,想我当年争夺天命的时候就连天穹都被我一棍给撕裂开来,要不是看在神师的面子上,当初飞升入神域的岂有那位剑神的份,神师,您就放心吧!等我回到人域之后肯定好好帮你照顾小徒弟,到时候…”
“闭嘴。”
太吵了,悬崖峭壁间宁静且显得阴森的气氛都被打破。
“先生。”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一句话,除了修为高深,你一无是处。”
此话说得更为扎心,丝毫不顾及酒上翁的心理。
尽管如此,酒上翁还是习惯了,真诚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从某些人的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尤为难听。
荒芜河中,一点点波澜开始泛滥,扇形波纹像一位公子的折扇,画来一艘大船,船上的红色灯笼像漫山遍野的石榴开花,慢慢变大,慢慢变大。
“有船来了。”
李若寒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