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鳌忽然来求见,见面就质问钱元瓘,“刘贼日夜唾骂不休,言其与钱公曾有盟约,钱公曾助他叛乱,并许诺率军来助,事后好将常州收入囊中,可是真有此事?”
钱元瓘惊道:“某何曾助他叛乱了?”
钱铧脸色大变,连忙道:“此为挑拨离间之言也,蒯公万不可信!”
蒯鳌疑神疑鬼道:“果真如此乎?”又肃然道:“如今你我合兵攻城,还望以大局为重,以两地盟约为重公之兵马数万,攻城数日,却未能建功,是否是有所顾虑?”
钱元瓘佯怒道:“公何出此言?公请勿忧,不出两日,常州必克!”
蒯鳌抱拳而退,“如此甚好。”
他先前在钱元瓘面前姿态甚低,而此时借故钱元瓘与刘金勾结,忽然态度变得强势,便收获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蒯鳌出帐之后,钱元瓘咬牙道:“再调各部兵马,明日务必攻克城池!”
钱铧急切道:“若如此,各部防备,可就空虚了!”
钱元瓘决然道:“从古至今,成功源于果断,失败源于犹豫,我有精兵三万,缘何不能全力出击?待得攻克常州,皆大欢喜,若是常州长久不克,你我身在敌境,恐怕夜长梦多!长久鏖战,无异于予人口实,事后吴国借故我与刘金勾结,不履行盟约,如之奈何?”
钱铧仍想再劝,“钱公”
钱元瓘怒目道:“计议已定,公勿多言!”
翌日,钱元瓘倾力而攻常州。
扬州城外,唐军营地。
莫离览罢常州战报,轻摇折扇的动作不禁慢了几分,自言自语道:“奇也怪哉。”
王朴看过战报后,问道:“怪在何处?”
莫离仍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哪怕事情可能极为严重,他也不曾有丝毫自乱阵脚的迹象,“常州刘金,区区数千兵马,吴越与淮南联手,兵力近乎十倍于敌,为何多日不克?”
王朴道:“军报上言,钱元瓘戏耍、羞辱刘金在先,刘金‘知耻而后勇’,常州兵马遂能同心同德杀敌。”
莫离摇摇头,“这话没有一点道理。”
王朴怔了怔,“军师的意思是?”
莫离道:“刘金者,反贼也,聚众自立,据土投敌,乃不义之举。既为不义之举,当不得人心,若有外部助力,或可力战,如今失去外部助力,是为孤立无援,军心应该涣散才是,缘何战力还能增强?”
王朴领悟过来,“军师的意思是,常州将士,应该杀刘金,或是开门投降?”
莫离点点头。
两者相视一眼,已然意识到事情极可能另有真相!
“钱元瓘身在局中,是为当局者迷。如是看来,卢绛、蒯鳌二人,亦是不容小觑!”莫离眼中精芒一闪,“速给钱元瓘传信希望还来得及!”,!
sp;钱铧在船尾等候,在钱铧身旁,还有一名陌生人,却是刘金派来的使者。
“先前刺史举事,向钱公救援时,钱公曾答应率兵前来相助,自是我等在城外守候,真是望眼欲穿,如今钱公果真如约而至,还请速攻贼人,解常州之围!”刘金的使者又是急切又是激动,“待得击退贼人,刺史愿举城而投吴越王!”
钱元瓘心头大定,好歹没有喜形于色,当即问了常州的一些情况。
船舱中,卢绛也佯装关切询问了常州战事,一言一行都没有破绽。
但卢绛与蒯鳌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甚么。
甚至此时钱元瓘出舱是去见“叛贼”刘金的使者,他们都心知肚明。
常州城外,自然也没有吴军埋伏。
凡此种种,不过是为了打消钱元瓘的戒心,让对方不以为有诈,而后与吴军一道进攻常州城。待得战事继续几日,钱元瓘彻底没有戒心,吴越将士稍稍疏于防备,他们的伏兵便会顺江东进,在常州以北登岸,急进来攻,到时候里应外合,不愁钱元瓘不败!
此计的成败的关键,便在于能够打消钱元瓘的戒心!
钱元瓘在船尾没有待多久,而后就让人带刘金的使者下去。
理了理衣袍,钱元瓘踌躇满志,低声对钱铧道:“如是说来,常州的确没有陷阱,你我可放心行事了。”
钱铧思索着道:“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要知蒯鳌可是有三四千兵马。”
钱元瓘冷笑道:“我有三万骁勇,他区区三四千兵马,何足为虑!”
钱铧连忙道:“公万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