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两军激战于常州城外。
吴军遣将士万余,自常州北部登岸,先击吴越水师,纵火大烧水师楼船,断吴越军后路。当是时,火势连绵过十里,河水如沸,火光冲天,映亮常州城。
刘金、蒯鳌率部,冲击吴越军大营,不料吴越军早有防备,数度被吴越军弓箭射退,甚至遭到陈思容反扑,死伤无数。
及至吴越水师溃,吴军援军赶到,刘金、蒯鳌率部奋力反击,吴越军由是渐乱,钱元瓘率部苦战,奋力支撑局面。
天明后,吴越军退往无锡,遂止败势。
是役,吴越军折损将士超过五千。
幸赖钱铧、钱元瓘两度有所布置,大军才不至于被彻底击溃,水师虽折损过半,好歹还留有三四分力。
夜里卢绛趁乱奔逃,随从皆战死,唯其一人脱身。
两日后,两军始战于无锡。
激战数日,胜负未分。
此役之后,吴越军不退,常有反攻之意。
有鉴于此,吴军亦不能退。
常州之局遂陷入僵持,吴越军与吴军两相对峙,时有交战,却谁也奈何谁不得。
吴越未能得到常州,反而损兵折将。
吴国亦未能完成常州之策,反而因常州之策丢了无锡、损兵亦是不少。
两地多位英才,各出计策,耗尽万般心思,明争暗斗良久,两地数万将士,再起仇隙,相互厮杀不休,最终换来的,却是双方都不能接受的平局。,!
卢公留在我营中也是无用,现在可以回营去,只盼明日卢公也能出战,与我一道合力破贼!”
卢绛心头大喜,他已然得到蒯鳌暗示,知道伏兵进击就在今夜,正想着法子出逃,不曾想钱元瓘就给了机会,这真是上天眷顾,“如今两军戮力同心,将士血战,卢某久坐营中,也日夜感到有愧,正想披甲执锐,与将士们一道出战”
话说到此处,卢绛心头忽然咯噔一声,一个不好的念头不可遏制的冒起来:钱元瓘该不会是起疑了?
再看钱元瓘的神色,仍是没有破绽,但卢绛不敢掉以轻心,电光火石之间咬紧牙关,下定了决心,随即话锋一转,“然则卢某身为使臣,自有使命,眼下攻打常州城自有大军骁勇出力,卢某虽然恨不得立即攀上城头,却也不能擅离职守”
一面看着钱元瓘的面色,卢绛一面道:“但若钱公意欲卢某出力,卢某也不推辞,明日愿随钱公左右,与吴越将士一道,上阵杀敌!”表明了不离开的态度。
“哦?”钱元瓘颇感意外,“想不到卢公竟是这般念头,也好,那就请卢公且先休息,明日与某一道临阵。”
卢绛拜谢告退。
卢绛走后,钱元瓘面色阴沉下来。
钱铧目光闪烁,若有所思,询问道:“莫非公已起疑?”
钱元瓘沉声道:“连日来,我一再增添兵力,一再严明军令,将士一再奋力向前,然常州始终不能攻克,难道真是我吴越将士不中用?我吴越将士战力如何,多年来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又且我观常州城头,每逢激战,竟似有贼人愈多之象,虽然战后贼人仍差几是原本数目,但我还不至于完全是眼花,这里面,似有蹊跷!”
钱铧恍然,“故而公才试探卢绛?”
钱元瓘点点头,“但卢绛并无脱身之意,实在令我捉摸不透,若是吴军果然有诈,他该趁机逃脱才对。”
钱铧迟疑道:“会否是吴军使诈的时机还没到,故而卢绛不急着走?”
钱元瓘沉思半响,忽而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军夜不解甲,枕戈待旦!再令陈思容,调集本部将士,在营中列阵以待!”
钱铧惊道:“将士连日鏖战,这般折腾,是否太狠了些?”他的性子的确是滴水不漏,但也显得优柔寡断。
钱元瓘则不缺魄力,“破城在即,苦这两日怕甚么,想要放松,克城之后再说!”
却说卢绛告别钱元瓘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帐,军帐内外遍是钱元瓘耳目,还不如在营中寻个空旷之地来得自在。
空地驻足,负手抬头,头顶月明星稀,卢绛微微一叹。
心腹不解道:“方才钱元瓘让公离去,公为何不走?”
卢绛冷笑道:“好端端的,钱元瓘为何要放我走?我又不是吕布秦琼,还能以一人当千军万马不成?”
心腹讶然道:“如此说来,钱元瓘是对公起疑了?”
卢绛眼神阴沉,“即便没有起疑,也是试探。”
心腹迟疑道:“然则今夜事发,公若不走,势必被钱元瓘迁怒,届时如何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