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的隐忧清晰可见,浅笑问:“还是郡主认为圣上不会再提股势力来制衡,会任由东宫壮大?”
傅归晚在他身侧坐下,自嘲道:“你考虑得真长远。”
“我原本没想,可今日种种令我不得不多想。”涂绍昉同样自嘲:“在今天之前我没为自己和翼国侯府的前路担忧过,我以为能相信这位储君,我以为涂家未来可期。
我甚至不操心皇长孙的前程,只要姐姐和外甥平安,翼国侯府安稳,其他无所谓,我以为这要求不高,大姐夫可以给予我这份信心和保证。
可今日东宫之景象,我动摇了甚至有些怕;再和郡主谈过,我手脚发凉,他还信得过吗?今天出宫后我特意找三皇子闲聊,就几句话,我都感觉三皇子比他可信啊。”
“太子……路太顺又被捧多迷住了眼;从18岁后接触的人和事多起来,到成为储君,身旁围绕些阿谀奉承之辈,他才有些改变。”
傅归晚低声道:“盛老丞相经常训导外孙,还有盛副相他们多时提点,这回痛斥一顿,会改过自新的,人谁无过呢?”
“你怕吗?”涂绍昉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击心灵深处:“用疼爱你的池丞相来发誓,你相信这是小过而非根深蒂固的劣性,他更不会把你逼到绝路上,否则疼爱你的老人家将会不得好死,你敢发誓,我就相信。”
“……”良久,傅归晚回以一声苦笑,手撑着额头,满身疲惫。忽而肩膀一重,不用看也知道这师兄又靠过来了,连呵斥的力气都没有,随意吧。
“郡主找小杨大夫是为三皇子吧,三皇子的腿疾必定能康复;倘若圣上还能在位十年,我都不敢预料他是否等得起又是否能顺利继位?”
涂绍昉自嘲:“而他顺利继位,对于我和翼国侯府而言才是真正的开端。我不相信他,甚至我不相信他的长子,乃至我自己。”
郡主一怔,怪异地看向他,涂绍昉直起身体,握住她的柔荑,目光灼灼道:“他必将会疑心妻族到欲除之,我败,涂家覆灭。而我赢,我外甥再登位。
我凭什么相信坐在皇位上的人还是我的外甥,甚至我和这外甥隔着杀父之仇更是他独揽大权最大的障碍;我在,他做傀儡。权利面前父子兄弟厮杀比比皆是,甥舅能算什么?”
“我,你……”傅归晚想劝劝他又不知如何开口,他考虑着生死攸关又如何劝?忽然被拉入不算宽厚的怀抱中,推了推他没能推动,咬着唇在心底倒数,从十数到一再推。
“你知道吗?今天我一阵阵冒冷汗,最后发现我不相信自己。”涂绍昉苦笑道:“我想做丞相,想要呼风唤雨的权利,想要挥斥寰宇的快感,但我没想过被权利吞噬,最后变成为权利所奴役失掉自己的本来面貌。
可我顺着能预见的前路去揣度,帮太子姐夫顺利登位,再和姐夫斗,和姐夫斗完继续和外甥斗,为着权利,为着不进则死的局势,我不知道20年后30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会否面目全非到此时的我都不认识三十年后的自己?我怕了,师妹,我怕……”
傅归晚蓦然心疼心酸,连他喊这声师妹都没去反驳,转转犹豫最终心疼战胜理智,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轻拍安抚多么像回应,涂绍昉立时抱紧她,犹如掉落在茫茫大海中的人找到根木头,紧紧抱住再也不能撒手,他涩然地靠在她肩窝里,闭眼道:“师妹,我该怎么办,我怕……”
想劝他退时发现涂家真正没有退路,除非太子妃和皇长孙身死?!傅归晚苦笑:“还早,一切为时尚早,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呵呵,哈哈……”早晚还有差别吗?涂绍昉抹把眼睛,稍稍缓和后松开彼此,抬眼,望进她眸若秋水的盈盈剪瞳里,看到她的眼底溢满担忧,一种名为渴望的感情在脑中炸开,倏尔抱住她,紧紧吻住姑娘的红唇。
眼睁睁看着他凑上来,自己被轻薄被占便宜,傅归晚这回如同傻掉般脑袋放空,心头咚咚咚乱跳,身体发烫呼吸急促,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也不知道怎么结束的?
“我——”涂绍昉咽咽口水平复着身体的异常,脑子里所有对前途将来的担忧跑光光,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现在他只想说:“我明天就向圣上求圣旨赐婚,我们下半年成亲。”
“……”
因为这句话,郡主终于能开始回过神,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手脚发软地倒在他胸膛里,提起所有力气想推开他都没推动,深提口气再提口气,撑开他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他沾染她口脂的薄唇?
“……你个混蛋啊!!!”傅归晚脸颊爆红更急得眼眶都红了,她都没脸见人了!咬紧牙关才先做正事没有暴打他,捏起手绢急忙给他擦干净。
为何要擦他的唇?
嫌弃他吗?涂少爷还在想如何解释他犯混时她捏着手帕擦过来,骤然间心头痛楚袭来,眼底闪烁着受伤,整个人愣愣得像木头桩子,不言不语。
“自己沾湿茶水擦。”傅归晚把手绢扔给他,盯着这混蛋嘴角边晕开染到唇畔的红印,欲哭无泪:“把嘴角一圈擦干净,否则我杀了你。”
涂绍昉愣了愣,拿起扔到怀里的手绢,盯着这片红晕终于知道原因了,忽然也有些脸红,耳根都红,心头不由自主地乱跳,他他他没那么用力吧?就,就半刻钟吧,应该就半刻钟,怎么会把她的口脂给亲过来?
“愣着做什么,去啊!”傅归晚忍无可忍地踹他一脚。
“哦哦哦,我去我去……”涂绍昉火辣辣地站起来,慌不择路地找茶杯,手忙脚乱地差点把茶水打翻,拿着手绢去沾茶水,连忙给自己擦起来。
傅归晚收拾停当,从地砖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已然冷静,告诫道:“把今晚还有上午在你家竹林的事全部忘掉,否则我打死你。”
涂绍昉刚把自己嘴巴擦好便听到这么一句,淡定地转过身宣告:“你今晚就打死我吧,否则我明天一定找圣上请旨赐婚。”
“你?”傅归晚咬牙放狠话:“你以为我在吓唬你吗?姑奶奶我没跟你开玩笑。”
涂绍昉把手绢揣怀里,抱头蹲地,用行动告诉她:“打吧,我们还没成亲,我如此行径就该狠揍,你想怎么打我都行;只要你没把我打死,我就要进宫请圣上求婚。”
“你——”傅归晚又羞又怒地狠踹他一脚,骂道:“我不用你负责,只想跟你划清界限,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必须要负责,我一定要负责,我就是要负责,我娶定了。”涂绍昉回怼,心中冷哼,当他随便被姑娘占便宜又随便占姑娘的便宜吗?当他是那么随便的男人吗?还敢不负责任,下辈子吧!
傅归晚又踹他一脚,继续放狠话,可这混蛋死活听不进去,又踹好几脚也没用,咬牙把身份摊开跟他相认:“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