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是多思多虑的人,十几年来出身惨淡,备受压迫,无依无靠,前路渺茫,是以无时无刻不为了与周围重压抗争,为自己前程谋划。
唯有望月时不同,是安静的,静谧的,但同时觉得怅然,仿佛身上某一处是空的,少了什么,却不知从何找起。每每望月之后,心中反而越发空荡。
便是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他眼前,用力晃了晃,“嗨,公子!晚上好!”
谢栩还没反应过来,小书童阴恻恻道:“叫舅舅!”
顾莘莘:“……”
谢栩也是无语。
前一秒还“世界独我,内心空空”的寂寥,瞬间被破坏殆尽,清脆的笑如银铃响起,再配上招牌式的笑,这会哪怕是想装落寞都没法!
谢栩瞪了顾莘莘一眼,即便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瞪她。
她破坏了这望月的气氛,可好像破坏了这一刻的孤独,也没什么不好。
仔细想想,但凡她所在之地,永远都透着喜感及热闹。
不过他终究是不喜聒噪的,甩了念头,起身往前走,而一旁顾莘莘念着先前他帮自己的好,便追着他想说几句话。
可她一追,谢栩便停,她往左,谢栩就往右,总之就不跟她一起走。若是顾莘莘追的急,他就来一句,“打住!”
顾莘莘见状,只得停了腿。
谢栩落了个安静,甩下跟屁虫往前走了几步。可没一会,他步伐又放缓了些,余光往后扫扫,月光下那女子站在身后,眼巴巴又带着些失落地看着他背影,像个被人丢弃的小狗小猫,委屈巴巴。
谢栩顿住脚,眸光微闪,给了小书童一个眼神。
小书童领悟,走到顾莘莘面前,面色高冷地说:“讲一件也许你需要知道的事。”
顾莘莘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她看谢栩停了脚,目光远远投向月下清瘦的少年,“你们家少爷让你告诉我的?”
又在帮她么?
小书童再次纠正:“叫舅舅!”
顾莘莘:“……”舅什么,我又不是他外甥女!
她说:“那好吧,我那“舅舅”要你来说什么!”
小书童说:“这次县里闹饥荒,官府拨了大笔赈灾银子。”说完扭头便走了。
顾莘莘:“喂喂……别走啊……”
何时何地何人何事,新闻几大要素,你倒是说清楚再走啊。
那边,小书童交代完后回到主子身边,说:“交代完了。”
谢栩唔了声,继续往前走。
小书童道:“主子,就这么一句话,她听得懂吗?”
“就算懂,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那是她的事。”谢栩收回目光,道:“若是无能,我也没必要管太多。”
小书童默然。
心下却想,您已经管了很多了。
那日出手救了她且不提,后来替她打掩护,这回还给重要提示……要知道,主子从前可是个脸冷心硬,从不管闲事的主啊。
主子对那女子态度矛盾又微妙,说亲近,还没到,说厌恶,先前是有的,现下缓和了许多。
他看着主子问:“少爷,您费这么多功夫,是因为……”
小书童对主子的感情世界十分上心。
他以为主子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若是回答,多半也是冠冕堂皇的,一介孤女,可怜无依的说法,结果主子斜睨他一眼,轻飘飘答:“如你所说,她不是喊我一声舅舅么!”
“那我总得照拂一下表外甥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