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范昌佑见过官人。家父正在读书,昌佑斗胆拦下官人,还望官人恕罪。”
一个小孩这么正正经经,让士曹史有些不自在,坐在椅子上扭动一下身子,干笑道:“这个,昌佑贤侄,某这次来是奉了何司士的命令,请范院长去士曹。”
范昌佑又一板一眼地问了一句,才告罪一声,吩咐一个仆役去请范绍温,同时嘱咐仆役一定要让范绍温带上典租农具的章程。
而他自己,则陪坐在正厅中,同士曹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不得不说,同一个小孩正经聊天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当范绍温拿着一叠纸走进正厅时,士曹史明显松了口气:“范院长,某奉何司士之令来请院长至士曹议事。”
“好。”面对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吏,范绍温架子端得很自然,“这就走吧。”
士曹史知道范绍温是在使君那里挂了名的,又是有名的读书人,不是他这种小吏所能比,是以也没什么愤懑的情绪,只是对范绍温也没亲近的念头了。
范绍温刚走进士曹,何璨立刻放下笔:“范院长,坐下说话。”
待范绍温做好,何璨直接笑着开口道:“使君之前召见某,教某主持农具典租之事。”
这话一说出口,范绍温眼皮一跳,不由攥紧手中纸张,就好像辛辛苦苦养的桃树,快要成熟时被人连根挖走那般难受。
不过何璨似乎没注意到范绍温的神态,继续道:“听说农宣院还没定品级,这可不好办事啊!不知范院长可有感触?”
“这。。。。。。这。。。。。。”范绍温突然一喜,也顾不上想何璨摘桃子的事情了。
好一会儿,范绍温终于整理好思绪,当即道:“若是能确定品级,也少了很多麻烦事,只是这怎么好开口。。。。。。”
“范院长无需操心,此事交给我士曹就好!”见范绍温赞同,何璨脸上满是笑容,“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范绍温全程操办宣讲农事之后,已经十分熟悉做一件事情的顺序。同何璨谈妥之后,立刻把之前拟定的章程递过去,同时说出自己的想法。
商议一番之后,何璨吩咐士曹诸人先去统计灵池、广都二县家无农具的自耕农田亩数。
为了给未来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范绍温承诺宣讲院会帮忙。
府衙之中无秘密,何璨负责农具典租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在下午散衙之前,锦官府内所有大户都知道了这件事,灵池、广都二县的大户自然是高兴万分,心中打着不同的算盘,想着如何从何璨手中扣一些好处出来,其余几个县的大户则埋怨陈使君胆子太小、魄力不够。
一场新的串联在锦官府展开,不止一拨人来到何家,想要让何璨进言扩大施行典租的地域。
而灵池和广都的大户则互相商量着每一家能拿多少好处。有那等机灵的,知道要留够给府衙撑面子的;但也有那等利令智昏之人,想要把所有好处都瓜分掉,一点残渣都不留给贫民。
不论哪一种选择,他们都能做到。
举个例子,府衙下令按丁口发钱,要传给各县,各县安排人告知乡长里正。上面不好操作,但在乡里,只要收买住乡长里正,府衙的命令就不会往下传播了。每个乡分到的钱就被乡长里正瓜分掉了。
有人来查怎么办?挑选“模范村民”,来人都按照定好的路线向模范村民核实。只不过挑选模范村民又是一笔开支,拿到手里的收益就少了一块。
这样的操作最怕暗查暗访,所以必须再收买上面一些人,帮忙看着点,最好能在暗查的队伍中塞上自己人通风报信。
上下打点的开支不小,但相比收入,还是值得冒险的。
当然了,最保险的方法还是:府衙要发十钱,加上四处打点分润的,我拿走八钱,一钱留做县衙面或者乡里的小金库,一钱发下去。
人不能被尿憋死,只要胆子大,只要肯动脑,一定能薅到羊毛的!
就比如这次,陈佑担心农夫不知道典租农具的事情,让农事宣讲院的老农和书生一并宣讲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