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康没想那么远,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在危险的境地。
沉吟一阵,他开口道:“是臣考虑失当。”
赵元昌步步紧逼:“哦?不知郑相公如何考虑的?”
犹豫片刻,郑志康沉声道:“臣只想着开疆拓土,未曾考虑其它。”
“便是沈冲渊无罪,郑相公也要出兵助沈长河?”
这话有些没道理,为了国家利益,谁管你有没有罪?
换成陈佑,面对这样的局面,十有八九也是要趁机出兵。
可这种事情放在私下里说就行了,摆到明面上,还得维持着基本的道义。
于是,郑志康沉默了,他无法反驳,否则就是欺君,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除非兵变,否则就翻不了身了。
问题在于,如果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不顾道义,名声就算是毁了,还有多少人愿意跟自己冒险,就是个未知数了。
他不说话,赵元昌也不逼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
好一会儿,郑志康起身,长揖道:“启禀陛下,臣,臣年老迟钝,故而未曾考虑齐全,实不该恋栈不去,请陛下允臣,归骸故里。”
对在场众人来说,当朝相公在数十名官员面前请求致仕,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所有人都看向赵元昌,看他是准,还是不准。
好似过了许久,赵元昌终于开口:“郑相公言重了。”
不等众人舒口气,他又接着道:“相公虽老,然朕却仍需依仗相公。这样,相公这枢密副使之位虽放下,但需留在京中,平章军国重事,以备朕咨询,如何?”
第二百六十九章入京便闻南国事(三)
平章,商量处理,平章事就是商量处理事务,但是平章军国重事,哪些是“军国重事”,还不是赵元昌说了算?
这其中意思就是,你就算不当枢密副使也得留在京城,哪都不能去。
郑志康此时也没有反抗的心思,只得点头称是。
此事定下,诸臣渐渐散去,只有冯道、吴峦两人留下。
李明卿走在陈佑身旁,低声向陈佑介绍他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仔细询问了细节,陈佑终于确定,是郑志康说得一番话引起了赵元昌的忌惮,于是顺势扩大此次议事范围,将郑志康架起来,让其下不来台,最终将其罢相。
想想也是,郑志康身为枢密副使,竟然说出要亲临战阵、胜负一力担之的话。
前一个枢密使谋反的事情才过去没几年呢,换谁不得仔细思量思量你有没有其它想法?
出了明德楼,李明卿往六部院去,陈佑自行归家。
按道理,他这种归京官员,到京城之后,要先递奏章告诉皇帝自己到了,然后在驿馆等着皇帝召见。
只不过这时候法度松弛,陈佑可以直接回家,只需要按程序递奏章就好了。
李仁信由于不知陈佑何时能够回来,陈佑到家之时他已经回去了,只留下了晚上接风宴的帖子。
家中事务有陈行文、韩二柳负责,陈佑便叫了自己的幕僚进了书房。
跟着陈佑一同入京的,只有汪弘洋和韩向阳。
魏仁浦还在锦官府当他的功曹参军事,只等着一纸调令,便要卷起铺盖离开。
而一直被留在功曹不曾放出的几名府试榜上有名之人,也在陈佑离职前有了安排——所有人都得了官身,愿意跟着陈佑的,暂时没有职务,不愿意的直接寻了个空当补进去。
等魏仁浦调令下来,他们会